“齒輪山莊”四個字從林越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陸沉嶼感覺房間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那是什麼地方?”
林越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看了一眼樓下,確認冇有異常後才轉過身來:“名義上是一傢俬人度假山莊,在北郊的雲霧山裡,占地很大,對外經營,但常年不接待散客。實際上,它是‘齒輪’最早的活動據點之一。我聽老周說過,‘齒輪’最初就是在那裡成立的。”
“最初?什麼時候?”
“具體年份不清楚,但至少在十五年以上。白夜案發生的時候,‘齒輪山莊’已經存在了。”
陸沉嶼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麵:十年前,一個年輕的女孩走進了那座深山裡的山莊,然後就再也冇有活著走出來。她的死引發了一連串的事件,最終導致四個無辜的人喪命,一個替罪羊鋃鐺入獄,而真正的凶手至今逍遙法外。
“許若雲去齒輪山莊做什麼?”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林越搖了搖頭,“我在‘齒輪’裡的層級太低,接觸不到這種核心資訊。但我知道一件事——許若雲去山莊的那天,許國華也在。”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天負責在山莊門口值班的介麵,是我的上線。他後來在一次閒聊中提過一句,說許老闆那天帶了個漂亮姑娘來山莊,結果鬨出了大事。我當時冇在意,直到後來白夜案爆發,我才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陸沉嶼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許國華帶自己的女兒去齒輪山莊——這本身就很不尋常。一個父親帶女兒去一個秘密組織的活動據點,目的是什麼?單純的聚會?還是有彆的安排?
而許若雲在去過山莊之後不久就被殺了。凶手是她的父親許國華——至少方凱是這麼說的。如果是真的,那許國華的殺人動機是什麼?
“那個上線現在在哪?”陸沉嶼問。
林越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死了。兩年前,車禍。高速公路上爆胎,車翻下了路基,起火燃燒。等救援隊趕到的時候,人已經燒得麵目全非了。”
“又是意外。”
“對。在‘齒輪’的世界裡,意外是最常見的死法。”
陸沉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我們去齒輪山莊。”
林越愣住了:“你瘋了?那是他們的地盤!我們兩個現在過去,等於自投羅網!”
“正因為是他們的地盤,所以纔要去。”陸沉嶼的眼神堅定,“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裡。白夜案的真相、‘齒輪’的核心成員、那二十二頁失蹤的卷宗——所有答案都在那座山裡。如果我們不去,就永遠不會有答案。”
“那我們怎麼去?他們冇有預約不會接待任何人,而且山莊周圍肯定有監控和安保。”
陸沉嶼想了想,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那是他今天下午在咖啡館裡拍的,秦悅的名片。
“我們有內應。”
林越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臉色變了:“秦悅?你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陸沉嶼收起手機,“但她是目前唯一一個既瞭解‘齒輪’內部運作、又願意跟我們接觸的人。而且,她是媒體人。就算她想耍花樣,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一個警察下手。”
“你太天真了。”林越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知道‘齒輪’最擅長的是什麼嗎?不是殺人,是讓人消失得無聲無息。一個警察失蹤了,在係統內部會被標記為‘脫逃’或者‘因公殉職’。冇有人會深究,冇有人會質疑。你死了,就像方凱死了一樣,連一朵水花都不會濺起來。”
陸沉嶼盯著林越,看了很久。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有一種真實的恐懼——那是一個在黑暗裡待得太久的人,對黑暗的敬畏。
“你說得對。”陸沉嶼平靜地說,“但如果我因為害怕就不去做,那我跟方凱有什麼區彆?他也是因為害怕,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我不想十年之後,也站在某個廢棄工廠裡,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林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陸沉嶼撥通了秦悅的電話。響了三聲,對方接了起來,聲音清醒得不像是半夜被吵醒的人:
“陸警官?這麼晚打電話,是有進展了?”
“秦記者,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我要進齒輪山莊。你有辦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陸沉嶼能聽到秦悅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一些,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你知道齒輪山莊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你怎麼知道我能幫你?”
“因為你是‘齒輪’的外圍成員。”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長到陸沉嶼以為她已經掛斷了。然後,秦悅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你知道了多少?”
“足夠讓你坐十年牢的量。”陸沉嶼的語氣平靜,但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但我現在不想抓你。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麼?”
“找出白夜案的真相。把真正的凶手繩之以法。讓‘齒輪’徹底瓦解。”
秦悅再次沉默了。這一次,陸沉嶼聽到了她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
“明天下午三點,在市中心的藍山咖啡館見麵。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我能做什麼。”秦悅說完,不等陸沉嶼迴應,就掛斷了電話。
陸沉嶼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漫長的夜晚即將結束。但他知道,真正的黑夜纔剛剛開始。
“休息幾個小時。”他對林越說,“天亮之後,我們去見秦悅。然後,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