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打在身後的水泥柱上,碎屑飛濺,劃過陸沉嶼的後頸,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他顧不上疼,拽著林越一頭紮進了一條堆滿廢棄管道的窄巷。
巷子儘頭是一道兩米多高的鐵絲網圍欄,頂部生鏽的鐵蒺藜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陸沉嶼冇有絲毫猶豫,把手槍往腰間一插,雙手抓住鐵絲網用力向上攀爬。鐵蒺藜刺破了他的手掌,血順著鐵絲往下淌,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一樣,翻身越過圍欄,落在另一側的草地上。
“快!”他朝林越伸出手。
林越咬著牙爬了上來,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半邊袖子。他翻過圍欄的時候被鐵蒺藜鉤住了衣服,撕拉一聲扯下一塊布料,整個人跌落在陸沉嶼身邊。
兩個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繼續往前跑。前麵是一片荒地,雜草齊腰深,遠處隱約能看到公路的輪廓和偶爾駛過的車燈光。
身後,追兵也已經翻過了圍欄。至少有四個人,身手矯健,步伐整齊,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陸沉嶼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市局的值班電話。
“我是刑偵支隊陸沉嶼,警號0731。我在東郊廢棄化工廠附近遭遇槍擊,請求緊急支援!重複,請求緊急支援!”
“收到,陸警官。支援正在調度,預計十五分鐘內到達。請您保持通話暢通,報告當前位置——”
電話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後斷線了。陸沉嶼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信號格變成了空的。
這片區域被遮蔽了。
他心裡一沉。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追殺,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圍剿。對方不僅知道他們在哪裡,還提前做好了通訊封鎖的準備。
“他們追上來了!”林越氣喘籲籲地喊。
陸沉嶼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足一百米。四個人呈扇形散開,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一個人舉起了槍,瞄準了他們。
陸沉嶼一把將林越撲倒在地,一顆子彈擦著他們的頭頂飛過,打在旁邊的泥土裡,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兩個人趴在草叢裡,大氣都不敢喘。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陸沉嶼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撞擊著胸腔,手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在泥土裡。
“陸警官……”林越的聲音在發抖,“我們跑不掉了。”
陸沉嶼冇有說話。他握緊了手裡的槍,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四個人,他有七發子彈。如果能精準命中,理論上可以解決掉所有人。但這是在電影裡纔會發生的事情。現實中,在這種開闊地形上以少敵多,勝算幾乎為零。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條排水溝上。那是一條廢棄的工業排水渠,大約一米寬,深度目測有兩米左右,溝底長滿了青苔和野草。如果跳進去,可以利用溝渠的掩護向公路方向移動。
“跟我來!”陸沉嶼拉起林越,貓著腰衝向排水溝。
兩個人幾乎是滾進了溝裡。溝底比他們想象的深,落下去的時候陸沉嶼的腳踝扭了一下,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他咬著牙冇有出聲,拖著林越沿著溝底彎腰前行。
溝渠上方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對話聲。
“人呢?”
“跳進排水溝了!分頭追!”
“通知B組,封鎖公路出口。”
陸沉嶼的心又是一沉。B組——對方不止這四個人,還有另外一組人在外圍佈防。這是一個完整的包圍圈。
他們沿著排水溝走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左邊是一條更窄的支渠,通向一片居民區的方向;右邊是主渠的延伸段,通向公路。
“走哪邊?”林越問。
陸沉嶼猶豫了兩秒鐘。左邊通向居民區,更容易躲藏,但也更容易被封鎖。右邊通向公路,如果能突破B組的封鎖,就有可能搭上車逃離。
“右邊。”
兩個人繼續前進。前方的溝渠越來越淺,從兩米逐漸變成了一米五、一米。他們已經能看到了公路的路基,以及路基上方偶爾掠過的車燈光。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出現在了溝渠的出口處。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手持一把微型衝鋒槍。他顯然早就預料到了他們會從這個方向突圍,正守在出口處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陸沉嶼停下了腳步,舉起槍。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峙著。空氣凝固了,連草叢裡的蟲鳴都停了下來。
“陸沉嶼。”那個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放下槍,跟我走。我不會傷害你。”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裡的U盤和你腦子裡的資訊,對‘齒輪’來說太危險了。隻要你把U盤交出來,並且承諾不再追查這件事,我可以保證你和這個小兄弟安全離開。”
陸沉嶼冷笑了一聲:“你剛纔還說不會傷害我,現在就開始威脅我了?”
“這不是威脅,是交易。”那個人向前走了一步,“你已經看到了方凱的下場。你應該明白,‘齒輪’想要一個人的命,那個人就一定活不了。但如果你願意合作,你可以繼續做你的警察,繼續過你的日子。就當今天晚上什麼都冇發生過。”
陸沉嶼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人。他在心裡計算著距離、角度、風速——如果他開槍,有多大的概率能一擊命中。
答案是不足三成。
對方的站位很刁鑽,半個身體藏在溝渠的邊緣後麵,隻有頭部和右肩暴露在外麵。而且他手裡拿的是微衝,火力遠超陸沉嶼的手槍。一旦交火,陸沉嶼幾乎冇有勝算。
“我數到三。”那個人舉起了微衝,槍口對準了陸沉嶼,“一。”
“等等。”陸沉嶼突然開口,“我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方凱說的白夜案真相,是真的嗎?”
那個人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是真的。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更多——許國華不隻是白夜案的真凶。他還是‘齒輪’的創始人之一。”
陸沉嶼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答案,滿意了嗎?”那個人說,“二。”
“最後一個問題。”陸沉嶼又說。
“你冇有機會了。”
“方凱的保險櫃裡,真的有能扳倒‘齒輪’的證據嗎?”
那個人愣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的遲疑中,陸沉嶼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個人持槍的右手。微沖掉落在地,那個人發出一聲痛呼,捂著手腕後退了兩步。
陸沉嶼趁機衝了上去,又是一槍,打中了那個人的左腿膝蓋。那個人單膝跪地,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走!”陸沉嶼拉著林越衝出了溝渠,翻上路基,衝向公路。
一輛貨車正從遠處駛來,車燈刺眼。陸沉嶼衝到路中間,張開雙臂揮舞著。貨車司機猛踩刹車,輪胎在路麵上留下兩道長長的黑色印記,終於在距離陸沉嶼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警察!征用你的車!”陸沉嶼掏出證件晃了一下,然後不由分說地拉開車門,把司機拽了下來。
林越已經爬上了副駕駛座。陸沉嶼跳進駕駛室,掛擋,油門踩到底。貨車發出一聲怒吼,衝進了夜色之中。
後視鏡裡,廢棄化工廠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陸沉嶼握著方向盤,雙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的手機響了——這次有信號了。來電顯示是市局的值班電話。
他接通了電話。
“陸警官!您的定位恢複了!支援隊伍已經在路上了,請您報告當前位置——”
“我在G312國道,往南行駛。我後麵有追兵,至少六個人,武裝齊全。我需要支援,越快越好。”
“收到!最近的巡邏車將在八分鐘內趕到您的位置!”
陸沉嶼掛了電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林越——那個年輕人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至少還活著。
“謝謝你,陸警官。”林越虛弱地說。
“彆急著謝。”陸沉嶼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麵,“我們還冇脫離危險。而且,我還有一筆賬要跟你算。”
“什麼賬?”
“你說你是被‘齒輪’淘汰的介麵。但你冇告訴我,你被淘汰的原因是什麼。”
林越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因為……”他艱難地開口,“因為我接到的上一個任務,是殺掉方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