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9章 山門立威

血腥味兒，跟上好的墨汁滴進了清水裏似的，攪得這一小片夜色都黏糊糊的。

我踩著一地狼藉，繼續往山裏走。

腳下，是影狼溫熱的內髒和斷骨，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黏膩聲響。

我身後的驚鴻劍，很安靜。

那股子剛被我收拾完的怨氣，暫時老實了，像條捱了打的狗，乖乖地綴在後麵，連劍鳴都收斂得幹幹淨淨。

“主……主人……”

懷裏的小狐狸，白淺淺，終於把腦袋從我胸口抬了起來。

她的小鼻子使勁嗅了嗅，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讓她本能地皺起了眉頭。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片修羅場，小小的身子又是一抖。

“我們……真的要進去嗎？”她指著前方那黑得像是能吞掉一切光亮的山口，聲音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嗯。”我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越往裏走，空氣裏那股子屬於荒野的草木腐朽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蠻橫的……妖氣。

那味道，怎麽說呢。

就像一百年沒洗澡的壯漢，身上那股子汗臭，混雜著生肉的腥氣和泥土的芬芳，再用大火那麽一熏。

衝鼻子，上頭。

“這裏……是黑風山的外圍，巡山的小妖最多……”白淺淺在我懷裏小聲地給我當著“導遊”，雖然她自己也嚇得快成一團毛球了，“他們……他們不講道理的，看到生人，要麽吃了，要麽……就抓回去當奴隸……”

“哦？”我來了點興趣，“還有奴隸？”

“有……有的……聽說黑鱗大王喜歡看不同種族的奴隸角鬥……贏了的，可以多活一天，輸了的……就當場成了贏家的晚餐……”

我點了點頭。

挺好，很環保。

就在這時。

“站住！”

一聲粗聲粗氣的暴喝，像是平地裏炸了個雷，震得旁邊的樹葉子都嘩嘩往下掉。

兩個龐然大物，從山口兩旁的巨大岩石後麵，走了出來。

左邊一個，豬頭人身，扛著個巨大的九齒釘耙，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兩顆獠牙從嘴邊翻出來，上麵還掛著不知名的碎肉。

右邊一個，牛頭人身，拎著柄開山大斧，鼻子裏噴著兩道白氣，一雙銅鈴大的牛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充滿了不懷好意的審視。

標準的，攔路打劫的配置。

“嘿，大哥，你看！今兒個運氣不錯啊！”那豬妖用釘耙指了指我，聲音跟破鑼似的，“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子，懷裏還抱著個更嫩的小狐狸！這夠咱們哥倆打一頓牙祭了！”

“瞧你那點出息！”牛妖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但那雙牛眼裏的貪婪，卻一點沒少，“先問問！萬一是哪位大爺府上出來辦事的，咱們惹不起！”

豬妖一聽，縮了縮脖子，似乎也覺得有道理。

牛妖上前一步，用手裏的開山大斧往地上一頓，“哐”的一聲，火星四濺。

“小子，哪條道上的？來我黑風山，拜過山頭沒有？孝敬我們豬大爺牛二爺的‘買路財’，準備了多少？”

我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一個煉氣七層，一個煉氣八層。

在人類修士裏，也就算個外門弟子的水準，可在這妖山，居然就能當山大王了？

“買路財？”我笑了笑，反問道，“什麽財？”

“喲嗬？還跟老子裝蒜？”豬妖脾氣顯然不怎麽好，一聽我這話，立馬就炸了，“買路財，就是要你的命！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孝敬給咱們大王！”

白淺淺在我懷裏，已經嚇得快要斷氣了。

她死死地閉著眼睛，連看都不敢看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妖怪。

我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心。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那兩個咋咋呼呼的妖怪，很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

“二位，在這黑風山，是個什麽職位？”

豬妖和牛妖都愣住了。

大概是頭一次見到被他們打劫，還這麽心平氣和，甚至還反過來問他們“職位”的。

“職位？”牛妖眯了眯它那雙大牛眼，隨即挺了挺胸膛，頗為自豪地說道，“老子是黑鱗大王座下，東山巡山隊的副隊長！這位是我大哥，豬剛鬣，正隊長！”

“哦，原來是隊長和副隊長。”我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失敬失敬。”

豬妖看我這麽“上道”，得意地哼哼了兩聲：“知道咱們的厲害就好！小子，識相的，就把你懷裏那小狐狸交出來，再把你身後那把破劍留下，爺爺我一高興，興許能給你留個全屍！”

他的小眼睛，早就盯上了我身後的驚鴻劍。

雖然他看不出這劍的品階，但那股子內斂的鋒芒，還是讓他本能地感覺，這是個寶貝。

驚鴻劍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冒犯的視線，劍身微不可查地嗡鳴了一聲，殺意一閃即逝。

我安撫地用神念敲打了它一下。

【別急。】

【殺兩個垃圾，有什麽意思？】

【把他們變成……更有意思的東西，不好嗎？】

我抬起頭，衝著豬妖和牛妖，露出了一個和善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兩位隊長，巡山一定很辛苦吧？”

“少廢話！”

“我看兩位長得威武雄壯，氣度不凡，當個小小的巡山隊長，實在是太屈才了。”

這話，似乎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裏。

豬妖和牛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絲得意。

“算你小子有眼光！”牛妖哼了一聲，“若不是那該死的豹子精會拍大王馬屁，這東山統領的位置，早就是我們哥倆的了！”

“就是！”豬妖也憤憤不平地附和，“那花褲衩天天就知道給大王送女妖精，有什麽真本事！”

“所以啊。”我循循善誘，“我這裏，有兩個更好的職位，不知道兩位隊長，有沒有興趣？”

“什麽職位？”他們異口同聲地問，徹底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我伸出兩根手指。

“迎賓神。”

“和……”

“儀仗神。”

“迎賓神？儀仗神？這是個什麽官？”豬妖撓了撓它那長滿鬃毛的腦袋，一臉的困惑。

我笑了。

“一個，負責在我神國的山門前，迎接八方來客。”

“另一個，負責在我出行時，高舉我的神幡，彰顯我的威儀。”

“這職位……一聽就比那什麽狗屁巡山隊長，威風多了，不是嗎？”

豬妖和牛妖聽得雲裏霧裏，但“威風”兩個字，他們是聽懂了。

“聽起來……是還不錯。”牛妖摸著下巴，將信將疑，“不過，你小子算哪根蔥？你說封官就封官？”

“我算哪根蔥不重要。”

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重要的是……”

“我說了，就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猛地抬手，咬破了食指！

血腥味，再次在舌尖彌漫開來。

“你幹什麽？！”牛妖和豬妖同時感覺到了不對勁，渾身的妖氣瞬間爆發！

但，遲了。

我在虛空中，迅速寫下了豬妖的名字。

豬剛鬣。

“敕令——”

我那平淡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成了天地間唯一的法則。

“封你為我黑風山神門前，第一位‘迎賓神’！”

“每日躬身萬次，以迎四方賓客！”

“轟——！”

金光，如同一張大網，當頭罩下！

“啊——！這是什麽鬼東西！”

豬剛E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山給壓住了，“噗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地麵都裂開了幾道縫。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扭曲著他的意誌，改造著他的神魂。

他想反抗，可那股力量，源自規則，根本不是他這點微末道行能撼動的。

他的眼神，從驚恐，到怨毒，再到掙紮，最後，化為了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緩緩地，緩緩地，對著我麵前的空地，彎下了他那肥碩的腰。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的鞠躬。

然後，直起身。

再鞠躬。

動作機械，標準，充滿了某種詭異的儀式感。

他，真的成了一個隻知道鞠躬的“迎賓神”。

“大……大哥？！大哥你怎麽了？！”

旁邊的牛妖，徹底看傻了。

它那點不算靈光的腦子，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它隻是本能地感覺到，一股涼氣，從尾巴骨，一路竄到了天靈蓋。

它看著我，那雙銅鈴大的牛眼裏，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妖……妖怪……不！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它尖叫一聲，扔掉手裏的開山斧，轉身就想跑。

“我讓你跑了嗎？”

我冰冷的聲音，像根釘子，釘在了它的身後。

牛妖的身體，僵住了。

它能感覺到，一縷冰冷刺骨的殺意，鎖定了它的後心。

那是來自驚鴻劍的警告。

隻要它再敢動一下，下一秒，它的下場就會和剛才那些影狼一樣。

它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噗通”一聲。

這位煉氣八層的巡山隊副隊長，黑風山的牛二爺，就這麽幹脆利落地，跪下了。

“爺……神仙爺爺！饒命！饒命啊！”

它把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比剛才的豬剛鬣還要賣力。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嘴賤，小的是個畜生！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我走到它的麵前，蹲下身，看著它那張寫滿了恐懼和諂媚的牛臉。

“放了你？”

我笑了笑，聲音很輕。

“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我初來乍到，對這黑風山，還不太熟。”

“你，給我當個向導，如何？”

牛妖一愣，隨即狂喜。

“願意！願意！小的願意為您帶路！別說帶路了，您讓小的給您當牛做馬，小的都願意！”

“很好。”

我站起身，拍了拍它的牛角。

“起來吧。”

“從現在起，這黑風山，我說了算。”

我回頭，看了一眼還在不知疲倦地鞠躬的豬剛鬣，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牛妖。

一個迎賓。

一個向導。

我這神國的班底，算是又壯大了幾分。

“走吧。”我淡淡地說道，“帶我去見見……你說的那個，豹子精統領。”

牛妖聽到“豹子精”三個字，渾身又是一個哆嗦，但它不敢有任何違逆，隻能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顫顫巍巍地在前麵引路。

隻是，它沒看到。

在我轉身的一瞬間，《萬神圖》上，關於它的那一行推薦，悄然浮現。

【推薦目標：牛頭妖，牛二。】

【推薦神職：負碑神。】

【神職效果：以脊背承載‘長生神諭碑’，行走於萬妖之間，日夜宣揚主之威名。】

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別急。

你的“福報”，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