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10章 敕為活靶神

這山路，越走越不是個味兒。

怎麽說呢，就好像一腳踩進了某個巨獸的腸子裏，黏糊糊，黑黢黢，空氣裏那股子妖氣跟發了黴的陳年老醋似的，嗆得人腦仁疼。

我前麵，那頭牛妖，牛二，正哆哆嗦嗦地領著路。

他那兩條腿，抖得比篩糠還厲害，每走一步，都跟要散架了似的。他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活像是見了鬼，不，比見了鬼還怕。

“神……神仙爺爺……”他那甕聲甕氣的嗓子，現在跟卡了痰似的，“前……前麵……就是花豹子統領的地盤了……”

“花豹子？”

“是……是咱們東山除了豬大哥……哦不，是除了豬‘神’……之外，最厲害的統領，叫……叫花班姬……”

這名字，還挺秀氣。

“他……他脾氣最不好，最恨人類……”牛二的聲音都快哭了，“咱們……咱們要不還是繞道走吧？”

“繞道？”我笑了，“我來，就是找他的。”

牛二不吭聲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我這位爺，就是個天不怕地F的混世魔王。

他隻求，待會兒打起來，自己能死得痛快點。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山穀，出現在我們麵前。

穀口兩邊，插滿了各種各樣獸類的頭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密密麻麻，堆成了兩座小山。有些頭骨還很新鮮，上麵掛著血絲，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一股子騷臭混著血腥的炫耀味道，撲麵而來。

穀裏麵，隱約能看到不少小妖在來回巡邏，一個個凶神惡煞，但身上的穿著打扮，卻比豬剛鬣他們那邊，要光鮮亮麗得多。

看來，這位豹子精統領，還是個講究妖。

“什麽牛？敢闖花爺的地盤？！”

一聲尖利的嗬斥，從穀口傳來。

兩隻猴精，穿著破爛的皮甲，拎著生鏽的鐵矛，從骷髏山後麵跳了出來，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他們看到牛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牛二啊？怎麽，你們巡山隊的地盤不夠你逛的，跑到我們這來撒野了？”

牛二被他們兩個煉氣四五層的小妖這麽一頓搶白，擱在平時，早一蹄子踹過去了。

可今天，他隻是縮了縮脖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兩位猴哥，誤會，誤會……我是……我是給這位……這位爺帶路的……”

他顫抖著，往旁邊讓了讓，把我露了出來。

兩隻猴精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少年。

瘦弱，單薄，看著一陣風就能吹倒。

“人類？”

“牛二，你他孃的瘋了？！敢帶人類進黑風山？你不知道花爺最恨的就是人類嗎？！”

“我……”牛二都快哭了。

我沒理會那兩隻咋咋呼呼的猴子，隻是抬起眼，看向山穀深處。

“讓你們那個叫花班姬的，出來見我。”

我的聲音，很平淡。

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兩隻猴精，愣住了。

周圍那些聞聲圍過來的小妖，也都愣住了。

他們大概是頭一次見到，一個人類，敢在黑風山的地盤上，用這種口氣說話。

短暫的寂靜之後。

是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聽到了什麽？他讓花爺出來見他？”

“這小子是嚇傻了吧？還是腦子被驢踢了？”

“哪來的瘋子，宰了宰了，正好給花爺下酒！”

就在這片嘈雜的鬨笑聲中。

一個慵懶而又帶著幾分殘忍的嗓音，從山穀深處傳了出來。

“是誰啊，這麽大的口氣。”

“擾了本大爺的清夢。”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刮過。

一道金錢豹皮的殘影，瞬間出現在了穀口。

那是一個身形矯健的青年男子，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金錢豹皮長袍，敞著懷，露出精壯的胸膛。他麵容俊朗，眼角狹長，嘴邊總是掛著一抹邪氣的笑。

正是東山統領，花班姬。

金丹初期的修為，妖氣凝實，遠不是趙無極那種靠丹藥堆上來的貨色能比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牛二身上，眉頭一挑。

“牛二？你怎麽在這？豬剛鬣呢？死哪去了？”

牛二渾身一顫，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話都說不利索：“花……花爺……豬……豬大哥他……他……”

花班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目光轉向了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人類？”

“還是個沒長毛的小崽子。”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愈發邪異，“牛二，你倒是會給本大爺送點心。說吧，是想清蒸呢，還是紅燒？”

我沒理會他的葷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就是花班姬？”

“喲？”花班姬樂了，“小崽子，還挺有膽色。沒錯，我就是。怎麽，臨死前，還想跟本大爺聊聊人生？”

“不。”我搖了搖頭，“我隻是來通知你一聲。”

“通知？”

“從今天起，這個山穀，歸我了。”

……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他們覺得我是瘋子。

那麽現在，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已經死了，但自己還不知道的死人。

花班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足足過了三個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歸……歸你？哈哈！小子，你……你是想笑死我，然後繼承我的山頭嗎？”

他身後的那些小妖，也跟著放肆地大笑起來。

我沒笑。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等他笑夠了。

“笑完了嗎？”我問。

花班姓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殘忍。

“笑完了。”

“小崽子，作為你給本大爺帶來樂子的獎賞，我會讓你死得……很有趣。”

他話音剛落，身影“唰”的一下，從原地消失了！

好快！

牛二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道淩厲的爪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出現在了我的後心！

他想一擊斃命，把我的心髒掏出來。

可惜。

他快。

我的劍，比他更快。

“嗡——！”

一直安靜跟在我身後的驚鴻劍，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

它甚至不需要我的命令，就自發地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後發先至，“鐺”的一聲，精準無比地擋住了那隻致命的豹爪！

火星四濺！

“咦？”

花班姬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頓，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好快的劍！這是……驚鴻劍？！趙無極那廢物的劍，怎麽會在你手裏？”

他認出了這把劍。

但他想不明白。

“他死了。”我淡淡地說道，“所以，劍歸我了。”

“死了？”花班姬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就憑你？”

“不然呢？”

花班姬的臉色，終於，第一次，變得凝重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驚鴻劍上傳來的那股力量，沉重、怨毒，根本不是一個凡人少年能駕馭的。

這小子……有古怪！

“看來，是我小看你了。”他緩緩後退，和我拉開距離，眼神裏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盯上獵物時的專注和興奮。

“這樣纔有趣嘛！”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斤兩！”

他仰天發出一聲咆哮，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他的身形暴漲，麵板上浮現出華麗的金錢豹斑紋，雙手化作鋒利的豹爪，身後一條粗壯的豹尾甩來甩去，將地麵都抽裂開來。

一股狂暴的妖氣，衝天而起！

“小子，能死在我‘花豹真身’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咆哮著，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風，再次朝我撲了過來！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他身後的那些小妖，被這股妖風一衝，嚇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狂熱和崇拜。

這就是他們的統領，黑風山最快的妖！

然而。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我隻是抬起了我的手。

再一次，咬破了食指。

“又是這招？”花班姬在半空中看到我的動作，心裏閃過一絲不屑。

他以為，這又是什麽虛張聲勢的把戲。

他不知道。

當他踏入這個山穀的那一刻起。

他的命運，就已經被寫好了。

我無視那撲麵而來的狂風，就著血，在虛空中，一筆一劃，寫下了他的名字。

花。

班。

姬。

“敕令——”

我的聲音，蓋過了他所有的咆哮。

“封你為此穀‘活靶神’！”

“永鎮此地，日夜承受萬妖捶打，以煉其身，以礪其誌！”

“你，在，說，什，麽……”

花班姬那狂暴的撲擊，猛地停滯在了半空中。

那張猙獰的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和豬剛鬣、趙無極一模一樣的，極致的驚恐！

“不……不！我的身體！我的妖力！”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凝固的水泥裏，每一寸肌肉，每一絲妖力，都在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禁錮、改造！

金光，從我的指尖爆發。

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他牢牢罩住。

他那狂暴的妖氣，在金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那矯健的身體，開始變得僵硬，麵板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種類似岩石的灰白色。

“啊——！！！”

他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充滿了不甘和絕望的慘叫。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他“砰”的一聲，從半空中掉了下來，像根柱子一樣，直挺挺地插在了山穀的正中央。

他沒有死。

他隻是……變成了一尊雕像。

一尊還保留著他最後撲擊姿勢的，栩栩如生的，豹人雕像。

全場，死寂。

所有小妖臉上的狂熱和崇拜，都凝固了。

他們看著那尊雕像，又看看我，眼神裏，是慢慢溢位的，無邊無際的恐懼。

我走到那尊雕像前，伸出手，敲了敲。

“梆梆。”

手感，還挺結實。

【叮！收獲‘怨恨香火’十五縷。】

【品質：特等。】

【叮！收獲‘恐懼香火’三千四百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龐大的香火洪流，湧入我的身體。

我舒服地歎了口氣。

我抬起頭，環視著周圍那些已經嚇傻了的小妖們，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從今天起，你們的新統領，是我。”

“而他，”我拍了拍花班姬的雕像，“是你們的陪練。”

“誰不服，可以上來試試，看看是你們的拳頭硬，還是他的骨頭硬。”

沒有妖敢動。

也沒有妖敢說話。

就在這時。

一股比花班姬強大十倍不止的、充滿了暴虐與威嚴的恐怖氣息，從黑風山的最深處，一掃而過！

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場所有生靈的喉嚨。

化神期！

是那個所謂的黑鱗大王！

他，注意到我了。

我抬起頭，望向山脈的深處，嘴角的弧度，愈發燦爛。

這纔像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