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8章 神劍為奴

坊市的出口，像一張沉默的嘴。

我走了出來，身後，是一座死城。

沒有哭喊，沒有叫罵，連一絲風聲都吝於響起。那種極致的安靜，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發毛。

懷裏的小狐狸，白淺淺，把腦袋死死地埋在我胸口，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最後一片葉子。

“主……主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地傳來，“他們……他們都好怕你……”

“怕？”

我笑了笑，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

“怕就對了。”

“恐懼，可是好東西。”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灰白色的、比發絲還細的氣流，正從身後那座死城裏源源不斷地飄出來，像找到了家的燕子，爭先恐後地鑽進我的身體。

清涼，舒爽。

它們在滋養我的精神，拓展我的感知。

我甚至能“看”到，街角的茶樓二樓，一個胖胖的掌櫃正從窗戶縫裏偷看我，當我的目光似乎要掃過去時，他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打翻了手邊的茶壺。

我能“聽”到，不遠處的民居裏，一個母親死死捂住自己孩子的嘴，生怕他哭出聲來，招來殺身之禍。

真好。

這種將一座城踩在腳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走吧。”我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懷裏的小狐狸。

“去哪兒啊，主人？”白淺淺終於敢抬起頭了，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全是迷茫和不安。

“去一個……能讓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指了指遠處那片在夜色裏，如同一頭匍匐巨獸般的黑暗山脈。

“黑……黑風山？！”白淺淺驚得連聲音都變調了，“不行啊主人！那裏是萬妖窟，聽說山大王黑鱗大王是化神期的大妖怪，一口就能吞掉一座山頭！我們……我們去了不是送死嗎？”

“送死？”我搖了搖頭，糾正她，“不，是去‘收租’。”

“收……收租？”

“整座黑風山，連同裏麵的萬千妖魔，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怨恨……”我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都該是我的。”

白淺淺不說話了。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的主人，已經瘋得無可救藥了。

跟在我身後半步之遙的“驚鴻劍”，忽然發出一聲極其細微，但充滿了怨毒的嗡鳴。

劍身之上，趙無極殘留的意誌，似乎在做最後的掙紮。

一股微弱但極其鋒利的神念，像根毒刺，悄悄地朝我的後腦勺刺了過來。

想反噬？

我腳步一頓，連頭都沒回。

隻是心念一動。

《萬神圖》的力量，如同萬丈高山，轟然壓下！

“嗡——！！！”

驚鴻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劍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承受著什麽無法想象的巨大痛苦。那股試圖偷襲我的神念，瞬間被碾得粉碎。

劍身之上，那最後一絲屬於趙無極的烙印，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獨屬於陳長生的，絕對的奴役烙印。

“再有下次，”我轉過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不住悲鳴的劍身，聲音不大，卻冰冷刺骨，“我就把你封成掏糞勺，讓你跟廁神作伴，永世沉淪。”

“嗡……”

驚鴻劍的哀鳴，瞬間變成了畏懼的嗚咽。

它安靜了下來，劍身上的光華都收斂了許多，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乖乖地懸浮在我手邊，一動也不敢動。

“這才乖。”

我鬆開手，像是在拍一條狗的腦袋。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狗。讓你咬誰，你就得咬誰，明白嗎？”

驚鴻劍微微上下點了點，像是在磕頭。

我滿意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我順著那奴役的烙印，悄悄分出了一縷心神，沉入了另一個“奴仆”的感知裏。

【夜遊神視角·切換】

王浩的元神，如一縷孤魂，飄蕩在坊市的上空。

他沒有實體，凡人看不見他，隻有修為高深的修士，才能察覺到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他看見了。

看見三道更強的劍光，從青雲宗的方向飛來，落在了坊市的廣場上，趙無極的屍體旁。

那是三個同樣穿著內門精英服飾的修士，修為都在金丹期上下。

他們看著趙無極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和胸口那個被自己飛劍貫穿的致命傷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敢置信和滔天怒火。

黑臉大漢隊長，連同那幾個活下來的執法隊員，正跪在他們麵前，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語無倫次地講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當聽到“敕令”、“封神”、“劍靈反噬”這些詞眼時，那三個金丹修士的臉上，露出了和當初趙無極一模一樣的，荒謬又輕蔑的表情。

“一派胡言！”為首的一人怒喝道，“定是那魔頭用了什麽邪法，汙了驚鴻劍的劍靈！此等魔孽，人人得而誅之！”

“他往哪個方向跑了？”另一人問道。

黑臉大漢顫抖著手指，指向了黑風山的方向。

“黑風山……”為首那人眯起了眼睛，“算他走運。那地方妖氣衝天，我等也不便深入。但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傳訊玉簡，當場捏碎。

“傳我宗門法旨！全宗通緝魔頭‘長生’！凡提供其線索者，賞上品靈石一千！能斬殺此獠者，可入內門，直傳宗門鎮派功法！”

“另外，派人盯死黑風山所有出口！我就不信，他能一輩子當個縮頭烏龜，躲在妖山裏不出來！”

【視角·切回】

……

我收回了心神，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全宗通緝？

太好了。

我還怕你們不來呢。

你們越是恨我，越是想殺我，我的力量，就越強。

青雲宗……

這個在前世，和淩霄一起，將我逼上絕路的龐然大物。

這一世，就讓我，把你們連根拔起，作為我神國的第一塊奠基石吧。

我們已經走出了人類城鎮的範圍。

腳下的青石板路，變成了崎嶇泥濘的山路。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潮濕的、帶著草木腐爛氣息的，屬於荒野的味道。

周圍的蟲鳴聲，漸漸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安靜。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主人……我……我怕……”白淺淺的聲音都在打顫，她那屬於妖族的敏銳直覺，讓她感覺到了黑暗中，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在窺伺著我們。

“別怕。”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有我在。”

話音剛落。

“嗷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劃破了夜空。

緊接著，四麵八方的草叢裏，“悉悉索索”的聲音大作。

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像是鬼火，密密麻麻，不下數十雙。

是影狼。

一種低階的妖獸，喜歡群居，生性狡詐殘忍，它們的爪牙雖然不夠鋒利，但速度極快，且能短暫地融入陰影之中，防不勝防。

一頭，兩頭……

十幾頭體型健碩的影狼，從黑暗中緩緩走出，將我們團團圍住。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在耐心地遊走，尋找著我們的破綻。

涎水，從它們鋒利的獠牙間滴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的輕響。

白淺淺嚇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隻在心裏，下達了一個冰冷的命令。

【去。】

【把它們，都撕碎。】

“嗡——！”

懸浮在我身側的驚鴻劍，彷彿得到瞭解脫一般，發出一聲充滿了壓抑和暴戾的尖嘯！

它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血光，乍現！

“噗嗤！”

一頭影狼的頭顱，衝天而起。

不等它的屍體倒下，驚鴻劍已經劃過一道不可思議的詭異弧線，出現在了另一頭影狼的身下，自下而上，將其整個剖成了兩半！

殺戮。

一場單方麵的，毫無懸唸的殺戮。

驚鴻劍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劍招，它的每一次攻擊，都簡單、直接、高效到了極點。

快。

快到那些影狼甚至來不及融入陰影，快到它們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那不是在禦劍，那是在泄憤。

它將無法反抗主人的滔天怨氣，全都傾瀉在了這些倒黴的妖獸身上。

短短十幾個呼吸。

戰鬥，結束了。

十幾具殘缺不全的狼屍，七零八落地倒在血泊之中。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驚鴻劍“咻”的一聲飛回，劍身上，纖塵不染，依舊懸浮在我手邊，隻是那股暴戾的氣息，稍稍平複了一些。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再看看遠處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山脈輪廓。

這才隻是開始。

我抬起腳，踩著腳下黏稠的血液和爛泥，一步步，向著那片黑暗，走了過去。

“走吧，我們的‘家’，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