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章 神劍弑主

噗嗤。

一個很輕微，但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像是燒紅的烙鐵，捅進了一塊冰豆腐裏。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漫天劍雨消失了。

風停了。

坊市裏成千上萬人的嘈雜，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英俊不凡的青雲宗內門精英，趙無極的身上。

他的胸口，插著一柄劍。

一柄他再熟悉不過的劍。

他的本命飛劍，“驚鴻”。

劍尖從他後心透出，帶著一抹淒厲的血花，沒有滴落，就那麽懸浮在空中，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趙無極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憤怒、不解、以及……極致恐懼的扭曲集合體。

他低下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胸口的劍柄。

“為……為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破了洞的風箱，帶著漏氣兒的嘶嘶聲。

“嗡——”

驚鴻劍發出一聲低沉而怨毒的嗡鳴，彷彿在回應他的問題，又彷彿在嘲笑他的無知。

劍身猛地一絞！

“呃啊——！”

趙無極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淒厲慘叫，金丹期修士強大的生命力，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他體內的經脈、丹田、金丹……被那股來自劍身的、充滿了怨恨的力量，絞得粉碎。

生機，如同退潮般，從他那張英俊的臉上迅速褪去。

他眼裏的光，熄滅了。

“砰。”

屍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激起一小片塵土。

驚鴻劍“咻”的一聲從他體內抽出，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甩掉劍身上的血跡，然後……它像一隻溫順的寵物，悄無聲息地飛到了我的麵前，劍尖朝下，劍柄朝上，懸浮在我手邊，微微顫動，像是在討好，又像是在畏懼。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冰冷的劍身。

真是一把好劍。

現在，它是我的了。

【叮！收獲‘怨恨香火’十縷。】

【品質：特等。】

【叮！收獲‘恐懼香火’一千二百縷。】

一股龐大到幾乎讓我戰栗的香火之力，轟然湧入我的四肢百骸！

如果說之前斬殺趙公明、王浩他們獲得的香火，是小溪。

那麽現在，這股由一個金丹修士臨死前的滔天怨恨，和上千人同時產生的極致恐懼匯聚而成的力量，就是……一片汪洋！

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能感覺到，以我為中心，那股無形的“領域”在瘋狂擴張。

破廟，坊市，劉家大宅……方圓百裏之內的一切，在我感知中都變得無比清晰。

我甚至能“聽”到，劉大海那絕望的撞門聲；能“看”到，李四在巷子裏徒勞的掙紮；能“感受”到，王浩那道孤魂在黑夜中漫無目的的巡遊……

他們所有的怨恨和恐懼，都成了滋養我的養分。

“啊——！死人了！趙仙長被殺了！”

一聲尖叫，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整個坊市，炸了。

“跑啊！是魔頭！是魔頭！”

“快跑！會死的！都會死的！”

人群瘋了。

理智，在親眼目睹一個金丹上仙被自己的劍反殺的恐怖畫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人們尖叫著，推搡著，哭喊著，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攤位被撞翻，貨物灑了一地，靈果、符籙、丹藥瓶，被無數雙腳踩得稀爛。

孩童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交織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樂。

而我，就站在這混亂的中心，抱著懷裏嚇得快要暈過去的小狐狸，平靜地欣賞著這一切。

真美啊。

這恐懼的盛宴。

我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黑臉大漢的身上。

他沒跑。

他身後的兩個執法隊員，早就已經腿軟得癱在了地上。

而他，這位築基中期的坊市執法隊長，正一手死死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另一隻手，卻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的臉，已經不能用煞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血色盡失的青灰色。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掙紮。

拔刀？

他敢嗎？

連金丹期的趙無極，都在這個少年麵前，死得像一條狗。他一個築基中期，衝上去，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可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他是執法隊！維護坊市秩序是他的天職！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朝他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我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髒上。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他想拔刀，可那柄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法刀，此刻卻重若千斤。

我走到他的麵前，停下。

他比我高一個頭，但在這一刻，他卻感覺自己，是在仰視一尊無法揣度的神魔。

“隊長。”我開口，聲音很溫和，“你看，現在清靜多了。”

他沒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我，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他黝黑的臉頰，一滴滴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伸出手，從旁邊一個被撞翻的糕點攤上，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桂花糕，吹了吹上麵的灰。

“你的刀，不錯。”

我把桂花糕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可惜，沒有味道。

一絲一毫的味道都沒有。

我的味覺，好像真的，徹底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從心底升起。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砸了。”我淡淡地說道。

黑臉大漢一愣，沒反應過來：“什……什麽？”

“我說，”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把你的刀，砸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屈辱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對於一個刀客來說，刀，就是第二條命。

讓我砸了自己的刀？

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你……”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沒再理他，抱著白淺淺，轉身就走。

那柄“驚鴻劍”，則像個最忠誠的衛士，悄無聲息地跟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

我一步步，走過這片狼藉的坊市。

所有還沒來得及跑掉的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讓，給我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就連那個之前跪下向我效忠的散修張三，也趴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不敢抬頭看我一眼。

就在我即將走出坊市大門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的聲響。

“鐺啷——！”

我沒有回頭。

隻是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是個聰明人。

……

當我走出坊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已經陷入死寂的坊市。

我知道，從今天起，“長生神號”這個名字，將會成為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個噩夢。

我的惡名，終於在這青雲宗的山腳下，打響了第一炮。

“主……主人……”懷裏的小狐狸，終於緩過了一點勁兒，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下巴，“我們……去哪兒？”

“去一個……能讓我們變得更強大的地方。”

我的目光，越過這片凡人的城鎮，投向了遠處那片連綿起伏、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黑暗山脈。

萬妖盤踞的黑風山。

那裏，有更強大的怨恨，更原始的恐懼。

還有……更多的“神位”，在等著我去敕封。

是時候，建立我真正的第一個據點了。

而此時，坊市之內。

黑臉大漢看著地上那截斷刀，失魂落魄地站了許久，才對身邊那個已經嚇傻了的隊員，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下達了一個命令。

“傳我的話……坊市西頭，那個叫‘長生神號’的攤位……”

“從今往後，列為禁區，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議論。”

“違者……”他頓了頓，眼中是無盡的恐懼。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