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5章 買命錢與問心鏡

鋪子裏，很靜。

靜得，能聽到，窗外，那片，枯黃的，梧桐葉，被，風，吹著，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的，沙沙聲。

也，能聞到，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糕的，甜香。

混雜著，老舊木料，和，百年塵埃，那，特有的，腐朽的，味道。

構成了一種，詭異的，安寧。

白淺淺，蜷縮在，門後，最陰暗的，角落裏，像一隻，把自己，偽裝成，蘑菇的，小狐狸。

她，死死地，抱著，懷裏，那個，已經，空了的，食盒，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那個，坐在，八仙桌旁，閉目養神的，青衣少年。

看著，他，那張，清秀溫潤，卻，比，萬年玄冰，還要，冰冷的，側臉。

她，的小心髒，就，像，揣了，一隻，瘋狂打鼓的，兔子，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就在，剛剛。

就在，這間，破破爛爛的，棺材鋪裏。

她，親眼，看著，自家主人，雲淡風輕地，吃完了，她做的，那，一整盒，烤糊了的，桂花糕。

然後，又，雲淡風輕地，用，一種，比，賣，桂花糕，還要，自然的，語氣，跟，一個，快要，被，仇恨，逼瘋了的，老頭，做成了，一筆，用，子孫後代，永世氣運，來，換取，仇人，永世折磨的，恐怖“生意”。

從頭到尾。

他，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過。

溫潤，謙和，甚至，帶著，一絲，店家，對，顧客，特有的，熱情。

彷彿，他，賣出去的，不是，一個，足以，讓，神佛，都為之，色變的，惡毒詛咒。

而，真的，隻是一件，平平無奇的，“商品”。

魔鬼。

這個，念頭，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從，白淺淺的，腦海裏，冒了出來。

她，嚇得，猛地，一哆嗦，趕緊，把，自己的，小腦袋，埋得，更深了。

“大人。”

魏七，那，沙啞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死寂。

他，已經，將，整個，鋪子，都，打掃得，幹幹淨淨。

甚至，還，用，法術，將，那張，坑坑窪窪的，八仙桌，和，兩條，長板凳，都，修複得，煥然一新。

此刻，他，正，像，一根，最忠誠的，標槍，筆直地，站在，我的，身後。

那張，普通到，毫無特點的，臉上，充滿了，一種，下屬，對，上級，天生的，敬畏，和，一種，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陽州城，那邊，傳來，最新的，訊息。”

“周泰，下令，全麵，封鎖，四門。並且，在，東門，設立，‘問心台’，用，一件，名為，‘問心鏡’的，玄階上品法寶，甄別，所有，想要，入城的，修士。”

“那，鏡子，據說，能，照出，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和，罪孽。”

“我們，安插在，難民裏的，七名，‘無麵人’，已經，有，三名，在，過鏡時，暴露了，身份，被，當場，格殺。”

“剩下，四名，不敢，妄動，正在，城外，待命。”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等待著，我的，雷霆之怒。

畢竟，這，等於，他們，“無麵人”組織，自，成立以來，第一次，如此，重大的，失利。

可，我，卻，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問心鏡？”

我，隻是，用，指節，輕輕地，敲擊著，桌麵，那，富有，節奏的，“噠，噠，噠”聲，在，這，安靜的，鋪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

“被，照的時候，會，有什麽，反應？”

“回大人。”魏七，不敢，怠慢，連忙，回答道，“據，我們，安插在，城衛軍裏的，眼線，回報。凡，心中，有，鬼，或，身負，血債者，在，被，鏡光，照射的，一瞬間，便會，神魂，失守，心魔，叢生，輕則，當場，瘋癲，醜態百出，重則，爆體而亡。”

“哦？”

我的，眉毛，微微，一挑，終於，睜開了，那雙，幽暗的，眸子。

“那，如果，是一個，意誌，極其，堅定，又，或者，修為，遠超，法寶本身的，人呢？”

“這……”魏七，愣了一下，“這，倒是，沒有，聽說過。不過，據說，那，‘問心鏡’，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異寶，與，陽州城，地脈，相連，就算是，元嬰期的，老怪物，也，不敢，輕易，嚐試。”

“是嗎？”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一個，隻能，對付，‘弱者’的，玩具罷了。”

“周泰，這是，想，用，這種，最，愚蠢的，方式，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都，擋在，門外。”

“他，以為，他的，那座，小小的，烏龜殼，就，真的，固若金湯了？”

“天真。”

我，笑了笑，那聲音，充滿了，一種，貓，在，戲弄，老鼠時的，不屑。

“傳我的令。”

“讓，剩下的，那，四名，‘無麵人’，在，城外，散播，訊息。”

“就說……”

我，頓了頓，那雙，幽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戲謔。

“——青河坊，鬼街，‘長生神號’，新店，開張，大酬賓。”

“本店，新推出，一款，‘商品’。”

“名為，‘問心無愧’。”

“可，助，天下，所有，‘有緣人’，安然，度過，‘問心鏡’之劫。”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

魏七，徹底，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家大人，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不是，擺明瞭，在，跟，陽州城主，周泰，對著幹嗎？！

這不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就是，那個，藏在，幕後的，黑手嗎？！

“怎麽？”

我，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而，冰冷。

“你，覺得，我，這，‘廣告’，打得，不夠，響亮？”

“不……不敢！”魏七，嚇得，猛地，一哆嗦，趕緊，跪了下去，“屬下……屬下，隻是，愚鈍，不明白，大人，您的，深意……”

“深意？”

我，笑了。

“我，沒什麽，深意。”

“我，隻是，一個，生意人。”

“既然，是，生意人，那，自然，是，客人，需要，什麽，我，就，賣，什麽。”

“現在，這，滿城的，‘客人’，都，被，一道，小小的，‘門檻’，給，難住了。”

“我，作為，這，方圓百裏，唯一的，‘良心商家’，自然，要，為，他們，排憂解難，不是嗎？”

我說著，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門口。

看著，巷子口，那，依舊，在，探頭探腦，議論紛紛的，人群。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況且……”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總得，讓，那些，聰明的，魚兒，知道，哪裏，有，鉤，不是嗎？”

……

一個時辰後。

“長生神號，新店開張！獨家秘法，可破‘問心鏡’！”

這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像，一場，十二級的，超級大地震，在，整個，青河坊，乃至，整個，陽州城外，所有，修士的，圈子裏，瞬間，就，炸開了！

“我操！真的假的？！那‘長生神號’，也，太，狂了吧！”

“狂？我看，是，瘋了！這，他媽，不是，在，周泰城主的，臉上，拉屎嗎？！”

“嘿，你們，是，不知道！我，可是，親眼，看見了！就在，剛才！鬼街的，扛把子，‘張屠’，就，因為，去，那，‘長生神號’，收，保護費，被，人家，掌櫃的，一指，就，給，點得，當街，把自己，活埋了，親孃老子，的，醜事，都，給，喊出來了！現在，還，在，城主府的，大牢裏，‘懺悔’呢！”

“嘶——這麽邪門？！那，這麽說，他們，真有，辦法，對付，‘問心鏡’？”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說，已經，有，不少，走投無路，又，身家，不幹淨的，家夥，偷偷摸摸地，往，鬼街，那邊，去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條，陰冷的，破敗的，不起眼的，小巷。

和，那家，剛剛，開張，便，掀起了，滔天巨浪的，“長生神號”。

而，此刻。

“長生神號”的，鋪子裏。

我，正，在，接待，我的，第二位，“客人”。

那，是一個，身材，臃腫，穿著，一身，華貴絲綢，十根，手指上，戴滿了，各種，翡翠扳指，和，金戒指的，胖商人。

他，姓，黃，是，青河坊，最大的，靈米，供應商。

此刻，這位，在，外人麵前，一向，八麵玲-瓏，威風八麵的，黃大老闆，正，像，一隻，待宰的，肥豬，汗如雨下地，跪在，我的，麵前。

他，那張，肥得，流油的，臉上，充滿了，一種，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陳……陳掌櫃！”

“求您！求您，救救我！！”

“我……我，那，八十歲的老孃，病危，就在，陽州城裏，等著，我，回去，見，她，最後一麵啊！”

“可是……可是，我，前幾年，為了，吞並，對家的，生意，我……我，偷偷，找人，做了，他……”

“這……這事，要是，被，那，‘問心鏡’，給，照出來，我……我，就，全完了啊！”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比，之前，劉家老祖那個，大了，好幾倍的，儲物袋！

“這裏，是，十萬！十萬，下品靈石！”

“是我，全部的，身家！”

“我，隻求，您，能，讓我，安然，過了，那，該死的，‘問心-鏡’！讓我，回去，見，我老孃，最後一麵！”

“黃老闆，言重了。”

我，笑了笑，將，那個，儲物袋，輕輕地，推了回去。

“本店，開張，酬賓，第一筆，‘問心無愧’的，生意，免費。”

“免……免費？！”

黃老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那，已經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

“對。”

我，點了點頭，那笑容，溫和得，像，一個，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我，分文不取。”

“我，隻要，你，一件，東西。”

“什……什麽東西？”黃老闆，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我，要，你，那，即將，要，見到的，你母親的，最後一麵。”

我的聲音，輕柔，而，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我，緩緩地，伸出，一根，沾染了，暗金色血跡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從現在起，你，會，徹底，忘掉，你母親的，長相。”

“你，依舊，可以，回去，見她，可以，為她，養老送終。”

“但是，在你的，記憶裏，她，將，永遠，隻是，一個，模糊的，沒有，五官的，影子。”

“你，將，永遠，也，想不起來，那個，生你，養你，的，女人，到底，長得，什麽，樣子。”

“這個，價格……”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接受嗎？”

“……”

黃老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比，剛才，還要，痛苦，一萬倍的，掙紮！

忘掉，母親的，長相？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可是……

可是，那，最後一麵……

那，城門口，高高懸掛的，“問心鏡”……

“我……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好。”

“嗡——”

一道，極其，微弱的，金紅色的，光芒，從我的，指尖，一閃而逝。

黃老闆，那，肥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充滿了，痛苦和，掙紮的，小眼睛，瞬間，變得，有些，茫然，和，空洞。

彷彿，腦子裏，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

“好了。”

我，收回，手指，淡淡地，說道。

“你可以，走了。”

“去，見，你那，‘麵目全非’的，母親吧。”

黃老闆，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鋪子。

……

半個時辰後。

陽州城，東門。

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

所有，修士，都，在，城衛軍的，嗬斥下，排著，長長的，隊伍，一個個，麵色，慘白地，等待著，“問心鏡”的，審判。

就在這時，一個，失魂落魄的，胖商人，緩緩地，走上了，高台。

“嗡——”

那，懸掛在，城樓之上，散發著，浩然正氣的，古樸銅鏡，猛地，射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將，他，籠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金光，散去。

問心鏡，毫無，反應。

那個，胖商人，也，依舊，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

“下一個！”

城樓上，傳來，周泰，那，略帶，一絲，失望的，冰冷聲音。

“嘩——！”

底下，瞬間，就，炸了鍋！

“通過了！他，竟然，真的，通過了！”

“我的天！‘長生神號’，是真的！！”

“快！快去，鬼街！！”

人群，瞬間，就，瘋了！

無數，心中有鬼的，修士，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發瘋似的，朝著，青河坊的，方向，衝去！

而，就在，那，胖商人，失魂落魄地，走進，城門，與，一個，身穿，錦繡官袍的，中年男子，擦肩而過的，瞬間。

那，中年男子，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緩緩地，回過頭，那雙，陰鷙如，鷹隼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城樓之上，那麵，古樸的，銅鏡！

他，看到。

在那，光滑的，鏡麵之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用，肉眼，都，無法，察覺的……

裂痕。

“嗬。”

周泰，那，冰冷的，自言自語，在，嘈雜的，城樓上，響起。

“有意思。”

“看來，本官，這是，釣到了一條，比，想象中，還要，大的，‘魚’啊。”

而，與此同時。

鬼街，“長生神號”的，鋪子裏。

我，正，閉著眼，細細地，感受著，那，一股，全新的，極其，詭異的，“香火”，緩緩地，融入，我的，神魂。

那，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思念，和，愧疚，在，被，強行，剝離後，所，轉化成的，一種，全新的，“絕望”。

它，比，單純的，仇恨，和，恐懼，要，複雜，要，醇厚。

甚至……

還要，美味。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風鈴聲，忽然，從，門口，響起。

一個，身穿，黑蓮宗，製式，黑袍，臉上，帶著，一副，詭異的，黑蓮麵具，身形，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麵具之下，傳來，一個，沙啞的，幹澀的，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的，聲音。

“請問……”

“這裏，是，‘長生神號’嗎？”

“我……想，買一樣，東西。”

“我，想，買回……我，那，叛逃的，師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