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6章 叛徒的買命錢

“叮鈴鈴——”

那串，掛在門楣上，不知是哪個倒黴蛋的法寶殘片，做成的風鈴，又響了。

聲音，清脆，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寒意。

像，午夜凶宅裏，小兒的，夜啼。

鋪子裏，很靜。

那股子，桂花糕的，甜香，混雜著，老木頭和百年塵埃，腐朽的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小小的，空間，籠罩。

我，坐在，那張，剛剛，才，被，兩個，“客人”，的，膝蓋，和，額頭，“開過光”的，八仙桌旁。

手裏，端著，一杯，白淺淺，剛泡好的，“茶”。

茶，是，後院，那口，長滿了青苔的，古井裏，打上來的，井水。

茶葉，是，院子角落裏，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上，摘下來的，枯葉。

水，是，冰的。

喝到，嘴裏，帶著，一股子，泥土的，腥氣，和，枯葉的，澀味。

很難喝。

但，我，卻，喝得，很，認真。

因為，我在，等，我的，第三位，客人。

他，已經，在，門口，站了，很久了。

像，一尊，從，古墓裏，爬出來的，雕像。

一動不動。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蓮宗，製式黑袍。

臉上，帶著，一副，畫著，詭異黑蓮的，木製麵具。

身形，佝僂，像，一棵，被，風雪，壓彎了，腰的，老鬆。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陰冷、死寂，和，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

與，這條，破敗、陰森的，鬼街，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彷彿，他，天生，就，該，屬於，這裏。

白淺淺，蜷縮在，我的，腳邊，像，一隻，嚇破了膽的，小倉鼠。

她，連，頭，都，不敢，抬。

隻是，用，她那，毛茸茸的，小屁股，對著，門口，那個，不速之客，瑟瑟發抖。

魏七，則，像，一根，最忠誠的，門神，筆直地，站在，我的，身後。

他，那張，普通到，毫無特點的，臉上，一片，凝重。

那，金丹期的，氣機，早已，鎖定在了，門口，那個，神秘人的，身上。

隻要，我，一個，眼神。

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對方，撕成，碎片。

鋪子裏，安靜得，可怕。

隻有，我，那，慢條斯理的，喝水聲。

和，門口，那人，壓抑的，粗重的，彷彿，破舊風箱般的，呼吸聲。

終於。

他，動了。

他，邁開了，那，彷彿，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了進來。

每，走一步，他，腳下，那，脆弱的，青石板，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走到，八仙桌前，停下。

然後，用，一種，極其，緩慢，而，僵硬的，姿態，緩緩地，拉開了，我對麵的，那條，長板凳，坐了下去。

“請問……”

一個，沙啞的，幹澀的，彷彿，兩塊，生了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的，聲音，從，那，黑蓮麵具之下，傳了出來。

“這裏，是，‘長生神號’嗎？”

我，沒有，回答他。

我，隻是，放下了，手裏的，茶杯，對著，已經，快要，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的，白淺淺，淡淡地，說道：

“淺淺，看茶。”

“啊？哦……哦！”

白淺淺，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又，去，後院，打了，一壺，“新茶”來，哆哆嗦嗦地，給，這位，看起來，比，厲鬼，還要，恐怖的，客人，倒了，滿滿一杯。

那人，看著，眼前，這杯，漂浮著，枯枝敗葉的，渾濁井水，沉默了。

許久。

他，才，緩緩地，伸出，那雙，幹瘦得，像，雞爪一樣，布滿了，黑色裂紋的，手，端起了，茶杯。

然後，一飲而盡。

連，那些，枯葉，和，泥沙，都，一起，吞了下去。

“我……想，買一樣，東西。”

他，放下，茶杯，那，沙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哦？”

我，笑了。

那笑容，溫潤，謙和，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生意人。

“本店，新店開張，貨品，還，不齊全。”

“不知道，客人您，想，買點，什麽？”

“我，想，買回……”

他，頓了頓，那，麵具之下，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壓抑的，喘息。

“——我，那，叛逃的，師尊，的，‘命’。”

“叛逃的，師尊？”

我，臉上的，笑容，不變，那雙，幽暗的，眸子裏，卻，閃過了一絲，冰冷的，玩味。

“這，倒是，個，稀罕的，商品。”

“說來，聽聽。”

“他……”

那人，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桌麵上，不停，顫抖的，手。

“他，曾經，是，這，世間，最，強大的，存在。”

“他，給了我，新生，給了我，力量，給了我，一個，全新的，世界。”

“我，曾經，以為，他，是，神。”

“是，唯一，能，帶領，我們，這些，被，世界，所，拋棄的，廢物，打破，宿命的，神。”

“可是……”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痛苦，和，掙紮！

“他，卻，背叛了，我們！”

“他，背叛了，他，自己，親手，建立的，神國！”

“他，為了，一個，可笑的，女人，為了，那，一點，可悲的，所謂的，‘人性’！”

“他，竟然，自毀，神魂，甘願，墮落！”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個，隻知道，沉浸在，虛假的，幸福，和，悔恨之中，無法，自拔的，廢物！！”

“啪！”

一聲，脆響！

他，那，幹瘦的，手，猛地，一拳，砸在了，桌麵上！

那，堅硬的，八仙桌，瞬間，便，被，他，砸出了，一個，猙獰的，拳印！

“所以……”

我，看著他，那，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地，開口了。

“你，想，從我這裏，買回，他，那，顆，已經，‘死去’的，‘心’？”

“讓他，變回，那個，你，所，崇拜的，‘神’？”

“不！”

他，猛地，抬起頭！

那，黑蓮麵具之下，兩道，血紅的，充滿了，瘋狂和，決絕的，目光，像，兩把，燒紅了的，刀子，死死地，紮在了，我的，臉上！

“我，不要，他，變回來！”

“我，隻要，他，死！”

“徹徹底底地，死！”

“隻有，他，死了！”

“他，才能，獲得，真正的，‘解脫’！”

“他，那，被，汙染了的，神魂，才能，得到，真正的，‘安息’！”

“而，我，也，才能，繼承，他，那，未完成的，遺誌！”

“帶領，我們，黑蓮宗，所有，的，兄弟，繼續，走下去！”

“哦？”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愈發，玩味的，弧度。

“弑師，證道？”

“有意思。”

“隻不過，我，很好奇。”

“你，這位，‘叛逃的師尊’，到底，是，何方神聖？”

“能，教出，你，這麽，一個，‘情深義重’的，好徒弟。”

那人，沉默了。

鋪子裏，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許久。

他，才，緩緩地，抬起，那，顫抖的，手，摘下了，臉上，那副，詭異的，黑蓮麵具。

麵具之下，露出的，不是，一張，臉。

而，是，一張，布滿了，黑色蛇鱗，和，猙獰裂紋的，非人的，麵孔。

他的，眉心，那，曾經，代表著，他，無上榮耀的，菱形蛇鱗，此刻，已經，變得，暗淡無光，甚至，還，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縫隙。

一絲絲，黑色的，帶著，不祥氣息的，霧氣，正，從，那，裂縫之中，緩緩地，溢位。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那，充滿了，桀驁和，凶戾的，豎瞳。

而，是，一雙，渾濁的，布滿了，血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掙紮的，人的，眼睛。

“他……他叫，黑蓮。”

他，看著我，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我……”

“是，他，唯一的，心魔。”

“也是，他，現在，唯一的，‘意誌’。”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由，黑蓮那，不甘的，怨念，和，天道，那，惡毒的，“祝福”，共同，催生出來的，扭曲的，“怪物”。

我，笑了。

“成交。”

我，緩緩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卷，空白的，獸皮，和，一支，筆尖，依舊，帶著，暗金色血跡的，狼毫筆。

“說吧。”

“你想，讓他，怎麽，死？”

那，“心魔”，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幹脆。

“我……我，要，你，給他，一道，最，惡毒的，敕令！”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尖利，和，瘋狂！

“我，要，你，封他為，‘永世腐爛之神’！”

“讓，他，那，強大的，肉身，從，內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腐爛，發臭！長滿，最，惡心的，蛆蟲！”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變成，一灘，最，肮髒的，爛肉！”

“讓，他，在，無盡的，痛苦，和，惡臭之中，哀嚎著，死去！”

“很好。”

我，點了點頭，那臉上，露出了，一個，“藝術家”，在，聽到，一個，絕妙創意時，那種，發自內心的，讚賞的，笑容。

“這個，‘作品’，我，很，喜歡。”

“那麽……”

我，將，那支，狼毫筆，遞到了，他的，麵前。

“我們，來，談談，價格吧。”

“我，沒有，靈石。”那“心魔”，沙啞地，說道，“我，隻有，這條，爛命。”

“和，黑蓮宗，那，三百，願意，與我，一同，赴死的，兄弟。”

“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我，也，知道，你，缺，人手。”

“特別是，像我們，這種，不拍死，又，夠，瘋的，‘棋子’。”

“我，用，我們，所有人的，命，和，忠誠，來，換，黑蓮的，一條，‘賤命’！”

“這個，價格，夠嗎？！”

“不夠。”

我，搖了搖頭。

“遠遠，不夠。”

“你……”那“心魔”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不缺，棋子。”

我，看著他，那雙，充滿了，絕望和，不甘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我，隻缺，有趣的，‘藝術品’。”

“你，這個，創意，很好。”

“但是，作為，‘原材料’的，黑蓮，他，太，弱了。”

“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廢物，不配，成為，我，陳長生，的，作品。”

“所以……”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需要，你，先，幫我，把他，‘喂肥’。”

“喂……喂肥？”

“對。”

我，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眉心，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縫之上。

“你，回去，告訴，黑蓮。”

“告訴，那個，沉浸在，痛苦中，無法，自拔的，廢物。”

“就說，他，的，‘師尊’，回來了。”

“就說，他，那，被，踩得，粉碎的，‘龍’之夢，還有，一絲，實現的，可能。”

“就說，我，陳長生，手裏，有，一枚，真正的，‘龍元’。”

“可以，讓他，徹底，擺脫，天道的，詛咒，一步，登天，化為，真龍！”

“但是……”

我，頓了頓，那聲音，充滿了，一種，魔鬼般的，蠱惑。

“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那“心魔”，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我要，他，去，殺，一個人。”

“殺，誰？！”

“陽州城主，周泰。”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殘忍的，笑容。

“我要，他，在，三日之內，帶著，周泰的，人頭，來，見我。”

“隻有，這樣，他，才，有，資格，成為，我，這盤，棋局上，一顆，小小的，‘棋子’。”

“也，才，有，資格，成為，你，這件，‘藝術品’的，完美的，‘原材料’。”

“這個，‘買命錢’……”

“你，付得起嗎？”

“……”

那，“心魔”，徹底，僵住了。

他，那，布滿了，裂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比，剛才，還要，複雜，一萬倍的，表情。

有，震驚，有，狂喜，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

恐懼。

許久。

他，才，緩緩地，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

“……我，付！”

說完。

他，猛地，站起身，戴上，那副，詭異的，黑蓮麵具，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鋪子。

消失在了，那，陰冷的，黑暗的，小巷盡頭。

我，看著，他，那，倉皇而逃的，背影。

感受著，一絲，全新的，充滿了，背叛、怨恨、和，扭曲“忠誠”的，“香火”，緩緩地，融入，我的，神魂。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黑蓮，啊，黑蓮。

我，親愛的，大弟子。

為師，可是，為你，準備了一場，最，盛大的，“回歸”儀式啊。

希望，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也，不要，讓，天上，那位，一直，在，默默，“注視”著，我們的，“觀眾”，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