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4章 第一位客人與第一件商品

鬼街的巷子口，像被一柄無形的刀，劈成了兩個世界。

巷子外，是青河坊市喧囂的、流動的、充滿了煙火氣的人間。

巷子裏，是死寂的、陰冷的、彷彿連陽光都帶著一股子腐朽味的，地獄。

幾個膽子大的煉氣期修士，正遠遠地，扒著牆角，伸長了脖子，往巷子深處那家，新掛上牌匾的“長生神號”裏，張望。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三分好奇，七分，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操……剛才，你們看到了嗎？那姓陳的，小白臉，就，那麽，輕輕，一指……”

“張屠那家夥，就跟，中了邪一樣！把，從小到大，幹過的，所有，缺德事，全都，給，抖摟出來了！”

“太他媽邪門了！這，哪裏是，術法？這，分明是，神仙，纔有的，手段啊！”

“神仙？我看，是，魔鬼吧……我，剛才，離得近，我看到，那小白臉，笑了……那笑容，嘖嘖，看得我，後脊梁骨，都，嗖嗖地，冒涼風！”

“噓……小聲點！別，被，裏麵那位，‘爺’，給，聽見了！萬一，他也，讓你，去，大街上，‘坦誠’一下，你，昨天，在，春香樓，欠下的，風流債，你，可就，出名了！”

“滾你孃的！”

議論聲，壓得，極低。

像一群，蒼蠅，在，嗡嗡作響。

鋪子裏。

魏七，正，像個，最勤懇的，老仆，一絲不苟地，打掃著，衛生。

他，將，那幾口，積滿了灰塵的，劣質薄皮棺材，一具一具地，拖了出去，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牆角。

然後，又，用，不知從哪，找來的，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店裏，那，唯一的一張，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八仙桌，和，兩條，長板凳。

他的，動作，很麻利。

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此刻，那，極不平靜的，內心。

金丹期修士，的，威壓，可以，震懾，宵小。

但，剛才，自家大人，那，雲淡風輕，卻，又，詭異到，極致的，手段，卻，是，直接，震懾了他的，神魂！

殺人，不可怕。

誅心，才，是，最，令人，不寒而栗的。

而，白淺淺，則，像一隻，受驚了的，小兔子，蜷縮在，我的，腳邊。

她，懷裏，死死地，抱著，那個，空了的，食盒，彷彿，那，是她，在這，冰冷的，陌生的，人間，唯一的，依靠。

她，那雙，清澈的，狐狸眼，驚恐地，看著，我，這個，剛剛，才，吃完她，做的，桂花糕的，“主人”。

彷彿，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剛剛，被，擦拭幹淨的，長板凳上。

閉著眼。

假寐。

我在等。

等，我的，第一位，“客人”。

也是，我，這“長生神號”，開張大吉的，第一件，“商品”。

很快。

他，就來了。

“撲通——！”

一聲，沉悶的，膝蓋，與，青石板，劇烈碰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聲音，砸得，很重，很實。

彷彿，要，將，自己的，膝蓋骨，都，給，活活，砸碎！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餿臭味的，幹瘦老頭，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老狗，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衝破了，巷子口，那，圍觀的，人群。

無視了，所有人，那，驚愕的，厭惡的，目光。

徑直，跪在了，我，這“長生神號”的，門口！

“咚！咚！咚！”

他，像，瘋了一樣，用，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擊著，那，冰冷的，堅硬的，地麵！

一下，一下，又一下！

轉眼間，便，已是，血肉模糊！

“仙……仙師！！”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啞的，絕望的，哀嚎！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子，在，割著，聽者的，耳膜。

“求求您，為我，做主啊！！”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幽暗的，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我的，情報裏，被，標記為，“劉家老祖，煉氣期九層，全族，一百三十七口，於，三日前，被，混沌殿下屬，‘血屠堂’，滅門，唯，其，一人，因，外出，訪友，而，僥幸，逃脫”的，可憐蟲。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謙和的，笑容。

“老人家，快，請起。”

我，站起身，親自，走上前，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那，動作，輕柔，而，充滿了，一種，晚輩，對，長輩的，尊敬。

“地上涼。”

“有什麽事，進來說。”

那，劉家老祖，被我，扶著，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我，這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

他，實在是，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那，剛死去的，小孫子，大不了，幾歲的，溫潤少年，與，剛才，那個，談笑間，便，讓，鬼街一霸，“張屠”，當街，瘋癲的，恐怖存在，聯係到，一起。

“仙師……我……”

“別，叫我，仙師。”我，笑著，搖了搖頭，“我，隻是，一個，開門，做生意的，生意人。”

“叫我，陳掌櫃，就好。”

我，將他，扶到，那張，八仙桌旁，按著，他，坐下。

然後，對著，那，已經，徹底，嚇傻了的，白淺淺，吩咐道：

“淺淺，看茶。”

“啊？哦……哦！”

白淺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後院，那個，長滿了，青苔的，水井裏，打來，一壺，冰冷的，井水，倒了，滿滿一杯，哆哆嗦嗦地，端了過來。

“老人家，喝口水，潤潤嗓子。”我，將，那杯，渾濁的，甚至，還，漂浮著，幾片，枯葉的，井水，推到了，他的，麵前。

“有什麽，冤屈，慢慢說。”

“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那，劉家老祖，看著，眼前，這杯，比，他，這兩天，喝過的，泥水，還要，肮髒的，“茶”。

又，看了看我，那張，充滿了，“善意”和，“耐心”的，臉。

他，那，早已，被，仇恨，燒得，一幹二淨的，眼眶裏，猛地，湧出了，兩行，渾濁的，血淚！

“撲通！”

他，又，一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是，跪在，桌子前！

“陳……陳掌櫃！”

“我，劉家，滿門，一百三十七口啊！”

“上至，我那，九十歲，臥病在床的，老母！”

“下至，我那，剛滿月，還在，繈褓中的，小孫孫啊！”

“全……全都，死了！”

“全都被，黑風山，那群，畜生，給，活活，撕了啊！”

他，像一頭，絕望的，老獸，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沒用了……我，這個，廢物，活下來了……”

“我，打不過他們……我，報不了仇……”

“我，聽說，您，有，通天的，手段！”

“我，求求您！求求您，幫我，報了這個，血海深仇！”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從，那，破爛的，懷裏，掏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儲物袋，雙手，顫抖著，舉過，頭頂！

“這裏……這裏，是我，劉家，世代，積攢的，所有的，家當！”

“三萬，下品靈石！還有，幾件，不入流的，法器！”

“我，全都，給您！”

“我，什麽，都不要了！我，隻要，他們，死！”

“我，隻要，那些，畜生，全都，下地獄！！”

“老人家，你，這是，做什麽。”

我，歎了口氣，將，那個，儲物袋，又，推了回去。

“我，說了，我，是，個，生意人。”

“生意人，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公平，交易。”

“你，放心。”

“隻要，是，我‘長生神號’，接下的，單子。”

“保證，讓，客人您，一百個，滿意。”

我，一邊說，一邊，從，櫃台底下，慢悠悠地，抽出了一卷，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泛黃的，獸皮。

和，一支，筆尖，依舊，殘留著，一絲，暗金色，血跡的，狼毫筆。

我，將，獸皮，在，桌上，緩緩，展開。

“我，這裏的，‘商品’，有很多種。”

“為了，避免，您，挑花了眼，我，給您，推薦，幾款，我們，店裏，賣的，最好的，‘複仇套餐’。”

我的聲音，輕柔，而，充滿了，一種，專業的，推銷員，特有的，熱情。

“首先，是，‘入門款’，經濟實惠，價效比高。”

“我們可以，讓，您的，仇人，比如，那個，帶頭，血洗了，您家的，‘血屠堂’堂主，是叫，吳老三，對吧？”

“嗯，我們可以，讓，他，在，下一次，‘收割’行動中，意外，走火入魔，修為盡廢，斷手斷腳，從此，變成一個，隻能，在，地上，爬行的，廢人。”

“您，覺得，怎麽樣？”

那，劉家老祖，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裏，充滿了，滔天的，恨意！

“不夠！”

“這，太，便宜，那個，畜生了！”

“好。”

我，笑著，點了點頭，又，指了指，獸皮卷的，中間。

“那，我們，看看，‘進階款’。”

“我們可以，讓，吳老三，神魂，錯亂，讓他，親手，殺光，他，最信任的，幾個，心腹手下，然後，再，被，混沌殿，以，‘違背功過格’的，罪名，當眾，煉成，‘花肥’。永生永世，都，隻能，在，黑暗的，泥土裏，哀嚎。”

“這個，夠，解恨了嗎？”

“還是……不夠！”劉家老祖，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還是，不夠啊。”

我，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看來，您，是個，追求，‘極致體驗’的，高階客戶啊。”

“那，就，沒辦法了。”

“隻能，給您，推薦，我們，店裏的，‘鎮店之寶’了。”

我的，手指，緩緩地，移到了，獸皮卷的，最頂端。

那裏，用，一種，極其，古老的，充滿了，神聖，與，邪惡氣息的，文字，寫著，兩個字。

——敕！神！

“這，是我們，店，獨家，首創的，‘神祇’套餐。”

我的聲音，變得，幽深，而，充滿了，一種，魔鬼般的，誘惑。

“我們可以，將，您的，仇人，吳老三，敕封為，一個，獨一無二的，全新的，‘神’。”

“比如……”

我，歪了歪頭，彷彿，在，認真地，思考。

“——‘悔過神’。”

“讓他，永生永世，都，跪在，你，劉家，那，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虛幻的，牌位前，不停地，懺悔，磕頭。”

“每，磕一個頭，他的，神魂，就，會，被，淩遲，一刀。”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直到，他的，神魂，被，徹底，淩遲，成，虛無。”

“這個，‘藝術品’，您，還，滿意嗎？”

“……”

劉家老祖，徹底，聽傻了。

他，那，早已，被，仇恨，所，占據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做夢，都，想不到。

複仇，竟然，還，可以，有，這麽多種，玩法！

而，最後一種，那種，光是，聽一聽，就，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酷刑！

“滿意！！”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出了，這兩個字！

“我，滿意！！”

“就，要，這個！我就要，這個！！”

“好。”

我，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陽光。

“既然，客人您，選好了，‘商品’。”

“那，我們，就，來，談談，‘價格’吧。”

我，將，那支，狼毫筆，遞到了，他的，麵前。

“三萬，下品靈石，隻能，算是，一個，‘定金’。”

“這件，‘商品’，真正的，價格是……”

我，指了指，他那，幹瘦的，布滿了，老繭的，手指。

“——你，和你，劉家，未來，百代子孫，所有的，‘氣運’。”

“什麽？！”劉家老祖，如遭雷擊！

“簽了，這份，‘契約’。”

我，將，那捲，獸皮，推到了，他的，麵前，指了指，最下方，那，一片，空白的，地方。

“從今往後，你，劉家，將，永世，淪為，‘厄運’的，奴隸。”

“你，所有的，後人，無論，是，已經，嫁出去的，還是，未來，可能，會，出生的。”

“他們，將，會，遭遇，這世間，所有，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不幸。”

“他們，會，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掙紮，哀嚎。”

“而，他們，所有的，‘絕望’，都，將，成為，我，這，‘長生神號’，最，寶貴的，財富。”

“這，就是，這件，‘商品’的，價格。”

“現在……”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還，買嗎？”

小巷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劉家老祖，呆呆地，看著，眼前，那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獸皮。

又，看了看我，這張，帶著，魔鬼般，笑容的，臉。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掙紮！

氣運……

後代……

永世為奴……

這，代價，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無法，承受！

可是……

可是，那，滿門的，血海深仇！

那，一百三十七口，冤死的，魂靈！

“我……”

他，那，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沙啞的，幹澀的，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我，買！”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嘶吼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舉起，自己的，右手，狠狠地，一口，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將，那，沾滿了，鮮血，和，決絕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獸皮卷的，空白之處！

“嗡——！”

一道，金紅色的，血光，衝天而起！

那，古老的，契約，瞬間，成立！

“哈哈……哈哈哈哈！”

劉家老祖，像，瘋了一樣，仰天，狂笑！

那笑聲，充滿了，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和，一種，徹底，放棄了，一切的，解脫！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而，他，那，本就，花白的，頭發，在，這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幹枯，雪白！

他，那，本就，佝僂的，身軀，也，在，這一瞬間，彷彿，又，蒼老了，一百歲！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像，一具，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的，行屍走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鋪子。

消失在了，那，陰冷的，黑暗的，小巷盡頭。

我，感受著，一股，精純的，磅礴的，“怨恨香火”，和，一絲，雖然，微弱，卻，極其，堅韌的，“家族氣運”，緩緩地，湧入，我的，體內。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你看。”

我，拿起，那杯，冰冷的，井水，輕輕地，抿了一口。

對著，那，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白淺淺，和，魏七，笑了笑。

“這，第一單，生意，不就，成了嗎？”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遙遠的，城西，一個，混沌殿的，臨時據點裏，傳了過來！

正在，左擁右抱，大口，喝酒吃肉的，血屠堂堂主，吳老三，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然後，在他的，眼前，憑空，出現了，一百三十七塊，虛幻的，沾著，鮮血的，靈牌！

上麵，寫著的，正是，劉家，那，一百三十七口，冤魂的，名字！

一股，無法抗拒的，來自，神魂深處的，力量，強迫著他，跪了下去！

朝著，那些，靈牌，重重地，磕下了，第一個，響頭！

“啊——！！！”

一聲，足以，讓，神佛，都為之，色變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據點！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鈍刀，給，活活，割下了一片！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

“大人。”

魏七，的聲音，將我，從，那，美妙的，“交響樂”中，拉了回來。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未曾，散去的，驚駭。

“陽州城，那邊，傳來，訊息。”

“周泰，下令，全麵，封鎖，城門，並且，開始，用，一種，名為‘問心鏡’的，法寶，清查，所有，近期，入城的，修士。”

“我們，安插進去的，七名，‘無麵人’，已經，有，三名，暴露了，身份，被，當場，格殺。”

“問心鏡？”

我的眉毛，微微，一挑。

“嗬嗬，有點，意思。”

“看來，我，這位，陽州城的，父母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遊戲，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