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72章 踏入人間

黑風山的山風，是冷的，硬的。

像一把，摻了碎骨頭的，銼刀，刮在臉上，生疼。

我，站在，萬妖殿那，由，無數生靈頭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高台之上。

身後，是，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妖魔大軍。

他們，依舊，沉浸在，那種，被，“天道”點名，所帶來的，癲狂的，病態的，“榮耀”之中。

一個個，雙目赤紅，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彷彿，下一秒，我，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衝向，九天之上，去，把那，高高在上的，“天”，給，活活撕了。

“大王！”

黑風，那，三丈高的，巨狼之軀，半跪在我身前，那雙幽暗的狼眸裏，燃燒著，兩團，足以，焚毀一切的，狂熱火焰！

“請，下令吧！”

“屬下，已經，等不及，要去，把，陽州城裏，那些，所謂的，‘除魔聯盟’，的，腦袋，全都，擰下來，給您，當，最新的，藏品了！”

“吼——！”

他，身後的，數萬混沌殿妖兵，齊聲，咆哮！

那，聲浪，捲起，漫天，黑色的，妖氣，幾乎，要，將，這，灰濛濛的，天空，都，給，染成，純粹的，黑暗！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那，與我，僅一牆之隔的，“碎鏡宮”的，方向。

那，該死的，幸福的，夢囈聲，又，來了。

“師兄……”

“今天的，桂花糕，真好吃……”

“比，昨天，還，要，甜一點呢……”

那聲音，很輕，很輕。

卻，像，一根，無形的，最惡毒的，長鞭，狠狠地，抽在了，我那，剛剛，才，被，虛幻的，甜味，勉強，安撫下來的，神魂之上！

“噗——！”

一口，壓抑不住的，黑色的，逆血，順著我的，嘴角，緩緩地，溢了出來。

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刺痛，和，煩躁，又，一次，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大王！”

離我最近的，青煞，和，黑風，同時，發出了，驚駭的，尖叫！

“滾開。”

我，用，一種，沙啞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我，抬起手，用，袖子，麵無表情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然後，我，轉過身，重新，看向，底下，那，一片，黑壓壓的，海洋。

“從今天起。”

我的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神國，進入，‘靜默期’。”

“靜……靜默期？”黑風，愣住了，那雙狼眸裏，充滿了，不解。

“對。”

我，緩緩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第一，混沌殿，暫停，一切，‘收割’行動。所有的，‘棋子’，由明轉暗，化整為零，像，一群，看不見的，牧羊犬，把，陽州地界，所有，還，活著的，喘氣的，‘肥羊’，都，給，我，往，陽州城裏，趕。”

“第二，青煞的，‘巡邏神’，與，魏淵的，‘無麵人’，全麵，滲透，陽州城。我要，讓，那座，所謂的，‘希望之城’，變成，一個，篩子。裏麵的，每一隻，老鼠，每天，說了什麽話，見了什麽人，我，都要，一清二楚。”

“這，是一盤，更大的，棋。”

“我，需要，你們，有，足夠的，耐心。”

“都，聽懂了嗎？”

“……屬下，遵旨！”

雖然，心中，充滿了，不解和，不甘，但，黑風，和，青煞，還是，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很好。”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的目光，落向了，那，一直，蜷縮在，角落裏，像個，隱形人一樣的，小小的，身影。

“白淺淺。”

“啊？！”

那隻，蠢狐狸，猛地，一哆嗦，像，一隻，被，獵人，發現了的，兔子，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我的，麵前。

“主……主人，您，叫我？”

“從今天起。”

我，看著她那，髒兮兮的，掛滿了，恐懼和，擔憂的，小臉，淡淡地，說道。

“你，不再，是，‘廢物’了。”

“你，將，與我，一同，‘踏入人間’。”

“啊？！”白淺淺，又，愣住了，那雙清澈的，狐狸眼裏，充滿了，更大的，迷茫，“踏……踏入人間？”

“對。”

我，一揮手。

一件，由，最上等的，雲錦，製成的，淡粉色的，侍女長裙，和，一個，依舊，冒著，熱氣的，食盒，便，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換上它。”

“然後，跟著我。”

“其餘的，不該問的，別問。”

“不該看的，別看。”

“你，隻需要，做好，一件事。”

我，頓了頓，那聲音，變得，幽深，而，冰冷。

“——按時，喂養，你的，主人。”

……

半日後。

陽州，東部，最大的，也是，最，魚龍混雜的，坊市。

青河坊。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那，由，青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上。

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攤販。

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籙的，賣，各種，稀奇古怪的，妖獸材料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們，高談闊論的，吹牛聲……

混雜著，烤肉的，焦香，丹藥的，草木香，和，不知名，胭脂的，甜膩香……

構成了一副，充滿了，煙火氣的，熱鬧的，繁華的，畫卷。

“咕咚……”

一陣，極其，不合時宜的，吞嚥口水的，聲音，響起。

白淺淺，那雙，清澈的，已經，被，幻術，遮掩了，所有，妖族特征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她，像一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丫頭，死死地，抓著，身前，那個，青衣公子的，衣角。

小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左看看，右看看。

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看什麽，都，覺得，好吃。

“主人……那……那個，紅紅的，一串串的，是什麽呀？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她，指著，不遠處，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攤，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閉嘴。”

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白淺淺，嚇得，猛地，一哆嗦，趕緊，把，那根，已經，伸出去的，手指，給，縮了回來。

她，偷偷地，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家主人，那張，清秀溫潤，卻，比，萬年玄冰，還要，冰冷的，側臉。

心裏，忍不住，一陣，委屈。

自從，離開，黑風山之後。

主人，就，再也，沒有，跟她，說過，第二句話。

他，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行走在，這，喧鬧的，人間。

他，看著，那些，鮮活的，生動的，充滿了，喜怒哀樂的，凡人，和，修士。

那眼神，卻，像，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木頭，和，石頭。

不。

不對。

那，不是，看，木頭，和，石頭的，眼神。

那，更像是……

一個，饑餓了，許久的，獵人，在，巡視，自己的，獵場。

在，評估，哪一隻，獵物，更，肥美。

哪一隻，獵物，的，哀嚎，會，更，悅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白淺淺，就，嚇得，又，打了個，冷戰。

她，趕緊，低下頭，再也，不敢，去看，自家主人，那雙，幽暗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大人。”

就在這時。

一個，身材，中等，麵容，普通到，扔進，人堆裏，就，再也，找不出來的，中年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前。

他，對著我，恭敬地，一躬身。

“屬下，魏七，奉，魏淵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地方，找好了嗎？”

“回大人，找好了。”魏七，低著頭，那語氣，充滿了，一種，下屬，對，上級，天生的，敬畏，“就在，坊市，最西邊，的，‘鬼街’。”

“那裏，原本，是，一家，棺材鋪。因為，前段時間，鬧了，點，‘不幹淨’的，東西，鋪子的，主人，連，家當，都，不要了，連夜，就，逃了。所以，盤下來，很，便宜。”

“鬼街？”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很好，我，喜歡這個，名字。”

“帶路吧。”

“是。”

魏七，不敢，多言，恭敬地，在，前麵，引路。

穿過，繁華的，主街，又，拐了，幾個，彎。

眼前的，景象，便，陡然，一變。

空氣中，那，熱鬧的，喧囂，和，溫暖的，煙火氣，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牆，給，隔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潮濕的，帶著，一絲，腐朽氣息的，死寂。

這是一條，極其，狹窄，陰暗的，小巷。

兩旁的，店鋪，大多，都，關著門，門板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地上，滿是，枯黃的，落葉，和，不知名的，垃圾。

偶爾，有，幾個，麵色，蠟黃，眼神，麻木的，修士，像，孤魂野鬼一樣，從，巷子裏，飄過。

看到，我們，這，一行，三個，“生人”，他們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好奇，反而，露出了一種，警惕，和，厭惡的，表情，遠遠地，就，躲開了。

“就是，這裏了，大人。”

魏七，在，一間，看起來，比，周圍，所有，店鋪，都，要，破敗，陰森的，鋪子前，停了下來。

那，鋪子的，門楣之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匾。

上麵，“王記棺材鋪”五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其中，“棺”字，還，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

看起來，極其，不祥。

“不錯。”

我，點了點頭，很滿意。

“從今天起，這裏，就，不叫，棺材鋪了。”

我，一揮手。

那塊，破舊的，牌匾，便，應聲而碎，化作了，一地，木屑。

一塊，由，整塊，不知名，黑色玄鐵，打造而成的，全新的，牌匾，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門楣之上。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鋒銳如劍，充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性的，大字。

長！生！神！號！

“嘶——”

白淺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隻是，看了，那，四個字，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要，被，吸進去了一樣！

那，哪裏，是，字！

那，分明，是，四尊，由，無盡的，怨念，和，恐懼，凝聚而成的，猙獰魔神！

“大人……這……這，也，太，招搖了吧……”魏七，也，被，嚇得，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說道。

“招搖？”

我，笑了。

“我，要的，就是，招搖。”

“開門，做生意，不，招搖一點，客人，怎麽，上門呢？”

我說著，推開，那，兩扇，積滿了，灰塵，一推，就，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怪響的，木門，大步，走了進去。

鋪子裏，很，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陳年的，灰塵，和，木料，腐朽的，味道。

角落裏，還，零零散散地，堆著，幾口，沒有，完工的，劣質，薄皮棺材。

“把，這些，垃圾，都，扔出去。”

我，皺了皺眉，吩咐道。

“是。”

魏七，應了一聲，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

“站住！”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威脅意味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隻見，五個，長得，歪瓜裂棗，流裏流氣的，煉氣期，修士，堵在了，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還，紋著，一條，齜牙咧嘴的，黑色蜈蚣的，獨眼龍。

他，晃了晃，手裏，那把，生了鏽的，大砍刀，用，那隻，獨眼，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我，和，我身後，那，嚇得，臉都白了的，白淺淺。

“喲嗬？”

“哪來的，小白臉，還，帶著，這麽，水靈的，小丫頭？”

“不知道，這，鬼街，是，我們，‘黑蜈蚣幫’的，地盤嗎？”

“想，在這裏，開店？”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黃牙，密佈的，猙獰笑容。

“問過，我們，‘黑蜈蚣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