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69章 桂花糕與瘋神的棋盤

萬妖殿裏，很靜。

靜得，能聽到，那塊，金黃軟糯的桂-花糕，被，一雙，冰冷的，沒有血色的唇，輕輕，咬開的，聲音。

“哢嚓……”

很輕，很輕。

像，一片，雪花，落在，結了冰的，湖麵上。

我，慢慢地，咀嚼著。

那，滿嘴的，焦糊，和，苦澀，在我的，口腔裏，緩緩地，化開。

依舊，嚐不到，任何，味道。

但，這一次。

我，彷彿，又，嚐到了。

嚐到了，一絲，久違的……

甜。

那，甜味，很淡，很淡。

像，一個，遙遠的，快要，被我，徹底，忘掉的，夢。

卻，像，一道，溫暖的，溪流，緩緩地，流過我那，早已，幹涸，龜裂，布滿了，痛苦和，瘋狂的，神魂。

所過之處。

那些，暴戾的，瘋狂的，幾乎要，將我，徹底，撕裂的，火焰，竟然，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那股，撕心裂肺的，刺痛，也，漸漸地，平複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無邊無際的，空虛，和，疲憊。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已經，褪去了，所有血色的，幽暗的，眸子裏，一片，死寂。

我，看到了，眼前，那張，髒兮兮的，掛滿了，淚痕，和，濃濃擔憂的，小臉。

看到了，她那雙，清澈的，愚蠢的，卻，幹淨得，像，一汪，被，山泉，洗過的，天空的，狐狸眼。

“主人……”

白淺淺，見我，吃了，她做的，桂花糕，那雙，紅腫的，眼睛裏，猛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您……您，還，難受嗎？”

她的聲音，依舊，抖得，不成樣子。

那隻，捧著，食盒的，小手，也，依舊，冰涼。

我，沒有，回答她。

我，隻是，又，伸出手，從，食盒裏，拿起，第二塊，桂-花糕。

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然後，是，第三塊。

第四塊。

……

直到，將，那，一整盒，賣相，極差，甚至，還有些，烤糊了的，桂花糕，全都，吃完。

我，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帶著，一絲，甜膩香氣的，濁氣。

那股，幾乎，要，將我，徹底，淹沒的，失控感，終於，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地，退了下去。

理智，重新，回到了，這具，冰冷的，疲憊的，身體裏。

“從今天起。”

我，用，一種，沙啞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開口了。

“你的，‘價值’，就是，這個。”

“價值？”白淺淺，愣住了，那雙，狐狸眼裏，充滿了，迷茫。

“對。”

我，伸出手，用，那，沾染了，我，和，林晚兒，鮮血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那個，空了的，食盒。

“每日，三餐，按時，為我，準備，這個。”

“不多，不少。”

“其餘的時間，你，依舊，是，那個，負責，擦拭，大殿灰塵的，廢物。”

“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白淺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不明白，為什麽，前幾天，還，被主人，當成，垃圾一樣，扔掉的，東西。

今天，就，成了，她，唯一的，“價值”。

但，她，不敢問。

她，隻知道，自己，好像，又，變得，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用處了。

這就，夠了。

“退下吧。”

我，揮了揮手。

“……是。”

白淺淺，如蒙大赦，抱著那個，空食盒，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殿。

那背影，倉皇，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雀躍。

我，看著，她，那，消失在，黑暗中的，小小的，身影。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真是，可笑。

我，陳長生，窮盡，兩世，智慧。

一手，建立了，這，以，恐懼，和，絕望，為基石的，黑暗神國。

到頭來，維係，我，這，所謂“神性”的，最後一根，稻草。

竟然，是，一塊，連，味道，都，嚐不出來的，桂花糕。

和，一隻，隻會，做桂花糕的，蠢狐狸。

這，算什麽？

一個，瘋子，為自己，準備的，最後的，保險栓嗎？

“青煞，黑風。”

我，收回，那，可笑的，思緒，淡淡地，開口。

“屬下在！”

那，一直，跪在，殿外，連，頭，都，不敢抬的，兩人，像，兩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就，出現在了，高壇之下。

他們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未曾，散去的，驚駭。

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大王……

回來了。

那個，冷靜的，殘忍的，無所不能的，大王，又，回來了。

“陽州府，如今，局勢如何？”

我，靠在，那張，冰冷的，王座上，淡淡地，問道。

“回稟大王！”黑風，搶先，一步，甕聲甕氣地，回答道，“自，上次，您，下達，新的‘食譜’之後，屬下的，混沌殿，已，連克，七家，二流宗門！十三家，三流門派！”

“如今，整個，陽州地界，除了，那，龜縮在，城裏的，幾大，世家，和，一流宗門之外！”

“其餘，地方，都，已，插上了，我，神國的，戰旗！”

“百姓，皆，聞，‘長生老爺’之名，而，色變！”

“夜晚，小兒，啼哭，隻要，其母，言，‘混沌殿來了’，便，會，立刻，噤聲！”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一種，邀功般的，狂熱，和，興奮！

“很好。”

我，點了點頭。

“但是，太慢了。”

“也，太亂了。”

“一群，沒有，腦子的，瘋狗，隻知道，一味地，撕咬，破壞。”

“這，不是，我想要的，‘神國’。”

“我，要的，是，秩序。”

“一種，建立在，極致的，恐懼，和，混亂之上的，全新的，秩序！”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黑風，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那，已經被，貪婪，和，殺戮，填滿了的，腦子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名為“思考”的，東西。

“從今日起。”

我，緩緩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神國之內，設立，‘功過格’。”

“青煞。”

“屬下在！”

“你的，‘巡邏神’，不再，隻是，負責，監視，和，‘淨化’。”

“他們，將，成為，我神國的，‘眼睛’，和，‘戒尺’。”

“凡，混沌殿，所到之處，他們，必須，在，三個時辰內，跟進。”

“負責，清點，‘戰果’，評估，‘價值’，記錄，‘功過’。”

“戰果，分，三等。”

“上等，為，‘活捉’。一個，金丹期修士的，神魂，價值，一百功。築基期，十功。煉氣期，一功。”

“中等，為，‘滅門’。徹底，摧毀一個，宗門的，山門，傳承，掠奪其，所有，資源，價值，五百功。”

“下等，為，‘散播恐懼’。每，讓，一座，十萬人的，城池，陷入，恐慌，日夜，為我，提供，‘恐懼香火’，價值，一千功。”

“而，‘過’……”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凡，濫殺，無辜，不能，為我，提供，‘怨念’和‘恐懼’的，凡人。”

“殺一個，扣，十功。”

“凡，破壞，靈田，礦脈，影響，‘神國’，後續，‘生產’的。”

“視，其，價值，扣，一百，至，一千功。”

“每個月底，由你，匯總，所有，‘功過格’，上報於我。”

“功，大於過者，賞。”

“賞，更強的，‘花肥’，更快的，‘變異’，更，美味的，‘食譜’。”

“而，過，大於功者……”

我的聲音，變得，幽深，而，冰冷。

“——罰。”

“罰他們，成為，新的，‘花肥’。”

“你，明白了嗎？”

“屬下……遵旨！”

青煞，那雙，慘白的蛇瞳裏，爆發出，兩團，無比，熾烈的，興奮的，光芒！

他，明白了！

大王，這是，要，把，整個，陽州，都，變成，一個，巨大的，血腥的，卻，又，充滿了，冰冷規則的，棋盤！

而他，和他的，巡邏神，就是，那個，記錄，棋局，評判，勝負的，‘裁判’！

這，簡直，是，為他，這種，天生，就，喜歡，躲在，陰影裏，操控，一切的，性格，量身定做的，權力！

“至於，你，黑風……”

我的目光，又，落向了，那頭，已經，徹底，聽傻了的，巨狼。

“你，和你的，混沌殿，就是，這個，棋盤上，最，鋒利的，‘棋子’。”

“你們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殘忍的，手段，去，為我，收割，最多的，‘功’。”

“當然……”

我，頓了頓，那語氣，充滿了，一種，惡意的，玩味。

“如果，你，覺得，青煞，和他的，‘戒尺’，記錄得，不公平。”

“你，也，可以，選擇……”

“——吃了他。”

“什……什麽？！”

青煞，猛地，一驚！

黑風，那雙，幽暗的，眸子裏，也，瞬間，爆發出，兩團，名為“貪婪”的，火焰！

“對。”

我，滿意地，看著他們，兩個，那，截然不同的，表情。

“我，允許，內鬥。”

“我，甚至，鼓勵，內鬥。”

“隻要，你們，能在，不影響，‘收割’效率的，前提下。”

“用，你們，自己的，方式，解決掉，對方。”

“那麽，勝利者，就，可以，繼承，失敗者，所有的，‘功’，和，‘食譜’。”

“這，就是，我，為你們，製定的，新的，遊戲規則。”

“一個，屬於，瘋子的，棋盤。”

“現在……”

我，緩緩地，從，那，冰冷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整個，世界的，神。

“——去吧。”

“我，最，忠誠的，獵犬們。”

“去，把，整個，陽州，都，給我，拖進，這場，血腥的，盛宴裏！”

“讓我，看看，你們，誰，能，為我，獻上，最，美味的，‘貢品’！”

“吼——！！！”

黑風，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狂暴，和，興奮，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幽暗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身旁，那，臉色，慘白的，青煞！

那眼神，像，在看，一盤，已經，擺上了，餐桌的，最，肥美的，蛇羹！

青煞，被他，看得，渾身，的，蛇鱗，都，倒豎了起來！

他，毫不示弱地，回瞪了過去，那雙蛇瞳裏，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哼！”

兩聲，飽含著，敵意的，冷哼，同時，響起！

然後，他們，兩個，便，化作，兩道，黑色的，流光，一左一右地，衝出了，萬妖殿！

一場，全新的，更加，血腥，也，更加，瘋狂的，狩獵遊戲。

正式，拉開了，序幕。

……

大殿裏，又，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重新，坐回了，那張，冰冷的，王座。

那股，熟悉的，疲憊感，又，一次，湧了上來。

就在這時。

“師兄……”

一陣，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幸福的，滿足的，夢囈聲，從，王座背後，那，冰冷的，牆壁之後，幽幽地，傳了過來。

那是，隔壁，“碎鏡宮”的，方向。

“桂花糕……真甜……”

那聲音，很輕，很輕。

卻，像，一根，最滾燙的，鋼針，狠狠地，紮進了，我的，耳朵裏。

紮進了，我的，神魂深處。

“哢嚓——”

我，身下，那張，本就，布滿了，裂痕的，黑玉王座，又，一次，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全新的，更加，猙獰的，裂痕，從我的，掌心之下，緩緩地，蔓延開來。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殘忍的，弧度。

沒關係。

遊戲，才，剛剛，開始。

總有一天。

我會，親手，敲碎，你這麵，該死的，鏡子。

連同，你那，可笑的，夢，一起。

……

與此同時。

陽州府，城主府，一間，密室之內。

一個，身穿，錦繡官袍，麵容，儒雅，眼神，卻，陰鷙如，鷹隼的，中年男子，正，靜靜地，聽著，身前，一個，黑衣探子的，匯報。

“……黑風山，妖魔，盡出，整個，陽州府，已，化作，人間煉獄……赤炎宗，金刀門等，十九家，宗門，盡數，被，滅門……”

“……根據，倖存者，描述，那些，妖魔，似乎，在，執行，某種，詭異的，‘規則’，並非，一味的，濫殺……”

“……他們，似乎，在，爭搶，一種，名為‘功’的，東西……”

中年男子，聽完，匯報，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地，端起，手邊，那杯，早已，涼透了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

“功過格？”

“嗬嗬，有點，意思。”

“看來，這位，盤踞在，黑風山的，‘長生老爺’，並非，隻是，一個，懂得，殺戮的，莽夫啊。”

他，緩緩地，放下，茶杯，那雙，陰鷙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冰冷的，精光。

“傳我的令。”

“開啟，護城大陣。”

“同時，以，城主府的，名義，向，陽州境內，所有，還，倖存的，宗門，世家，發出，‘除魔帖’！”

“告訴他們……”

“要麽，帶著，他們，所有的，家當，滾進，我，陽州城，接受，我的，庇護，和，‘整編’。”

“要麽……”

他，頓了頓，那語氣，充滿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就，等著，成為，那些，妖魔，‘功過格’上的，又一個，冰冷的，數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