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68章 失控的神與破碎的鏡

黑色的血，順著我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去。

一滴，落在了林晚兒那，蒼白如紙，卻，依舊，帶著一絲，詭異幸福笑容的，臉頰上。

像一朵，開在，雪地裏的，黑色梅花。

觸目，驚心。

另一滴，落在了她那，由，破碎記憶和無盡怨念，編織而成的，血色宮裝之上。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滾油滴入清水的，聲響。

我那，蘊含著，神國本源的，魔血，竟然，被那，看似，柔軟的，裙擺，給，瞬間，腐蝕，消融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比，剛才，被黑蓮偷襲時，還要，強烈的，虛弱感，和，刺痛感，像，決堤的，洪水，從我的，四肢百骸，瘋狂地，湧向了，我的，神魂！

胸口，像是，破開了一個，大洞。

呼嘯的，冰冷的，風，從裏麵，來來回回地，刮著。

颳得我，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噗——！”

我，又，噴出了一口，黑色的，逆血！

這一次，更多，更急！

懷裏，那具，冰冷的，柔軟的，身體，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燙得我，幾乎，要，鬆開手！

不。

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廢了，這麽大的，力氣。

甚至，不惜，親手，剖開，自己，最不願，去觸碰的，記憶。

為的，就是，塑造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

一個，能，永生永世，為我，提供，最精純的，“絕望香火”的，完美的，“神奴”！

她，應該，恨我！

她，應該，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

她，應該，像，一條，最瘋的，瘋狗，時時刻刻，都想著，怎麽，從我的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她的，痛苦，她的，怨恨，她的，絕望！

都，應該是，屬於我的！

都，應該是，滋養我，這，偉大神國的，最好的，養料！

可，為什麽……

為什麽，她，瘋了之後，記住的，不是，我的，殘忍！

而是，那個，該死的，懦弱的，愚蠢的，“長生師兄”？！

為什麽，她，這件，本該，屬於我的，“藝術品”，在，完成的，最後一刻，卻，貼上了，別人的，標簽？！

為什麽？！

“大王！”

“大王您怎麽了？！”

黑風和青煞那，充滿了，驚駭和，關切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他們，兩個，連滾帶爬地，從，那堆，破碎的，白骨廢墟裏，衝了過來。

臉上，寫滿了，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們，不怕，大王，殺人。

他們，也不怕，大王，殘忍。

他們，怕的，是，眼前這個，他們，眼中，無所不能的，神一樣的，存在，第一次，露出了，他們，從未見過的，名為“脆弱”和“失控”的，表情！

“滾！”

我，咆哮著，猛地，轉過身！

那雙，已經，徹底，被，暴戾的，瘋狂的，血色火焰，所，充斥的，眸子，像，兩把，燒紅了的，刀子，狠狠地，紮在了，他們，兩個的，身上！

“誰，敢，再，靠近一步！”

“——死！”

那聲音，沙啞，而，瘋狂！

像一頭，受了傷的，被，逼入了，絕境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黑風和青煞，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們，兩個，你看我，我看你，那雙，同樣，充滿了，驚駭的，眼睛裏，都，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大王……

走火入魔了？！

“嗬……嗬嗬……”

我，抱著，懷裏，那，冰冷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後，退著。

一直，退到了，那張，已經，布滿了，裂痕的，黑玉王座前。

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低著頭。

看著，懷裏，那張，恬靜的，安詳的，嘴角，還，帶著，一絲，幸福笑容的，睡臉。

那笑容，像，一根，最滾燙的，毒刺。

狠狠地，紮在我的，眼睛裏。

紮得我，生疼。

紮得我，心煩意亂！

我，猛地，伸出手，想要，抹去，她，臉上那，礙眼的，笑容！

可，我的手，在，即將，觸碰到，她，那，冰冷的，臉頰的，前一刻。

卻，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我，怕了。

我，竟然，怕了。

我，怕，我這一抹，抹掉的，不是，她的，笑容。

而是，我心底，那，最後一絲，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人性”。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

那笑聲，癲狂，而，悲涼。

像一個，在，冰天雪地裏，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方向的，瘋子。

我，親手，塑造了一個，最完美的，“藝術品”。

也，親手，為自己，製造了一個，永恒的，無法擺脫的……

夢魘。

“大王……”

青煞，那，充滿了，擔憂的，聲音，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響了起來。

“您……您，的，神魂……似乎，有些，不穩……”

“要不要，屬下，去，取些，‘安魂香’來……”

“安魂香？”我，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眸子裏，充滿了，暴戾和，嘲弄，“你，覺得，那種，隻能，給，凡人，用的，垃圾，對，本王，有用嗎？！”

“不……屬下，不敢……”青煞，嚇得，趕緊，跪了下去。

“哼！”我，冷哼一聲，將，懷裏，那，燙手的，山芋，猛地，扔了過去！

“接著！”

“啊？！”青煞，手忙腳-亂地，將，林晚兒那，冰冷的，身體，抱在了，懷裏。

那，柔軟的，冰冷的，觸感，讓他，整條蛇，都，僵了一下。

“把她，給我，關起來！”

我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

“關到……關到，哪裏去？”青煞，結結巴巴地，問道。

“隨便！”我，煩躁地，擺了擺手，“找個，最深，最暗，最，沒有，一絲，光的地方！用，最粗的，‘怨念鎖鏈’，把她，給我，鎖起來！”

“我要，讓她，永生永世，都，見不到，一絲，陽光！”

“我要，讓她，每天，都，活在，最深的，黑暗，和，孤獨裏！”

“我要，讓她……”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看到。

那個，被，青煞，抱在懷裏，明明，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的，少女。

她的，眼角，竟然，又，緩緩地，滑落了，一滴，殷紅的，血淚。

而，她的嘴角，那，該死的，幸福的，笑容，竟然，變得，更加，燦爛了。

彷彿，在，做什麽，最，甜美的，夢。

“……”

我的胸口，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股，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逆血，又，一次，湧上了，喉嚨！

我，死死地，咬著牙，才，沒讓它，再，噴出來。

“……就，關在，‘碎鏡宮’吧。”

我，用，一種，近乎於，虛脫的，聲音，說道。

“碎鏡宮？”青煞，愣了一下。

“就在，本王的，寢宮，旁邊。”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那聲音，充滿了，一種，病態的，瘋狂的，自虐般的，快感，“我要，每天，都，能，聽到，她的，‘夢話’。”

“我要，看看，她，到底，能，‘幸福’到，什麽時候！”

“……屬下，遵旨！”

青煞，不敢，再，多問一句。

他，抱著，林晚兒，像，抱著，一個，最危險的，燙手的，定時炸彈，飛快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裏，又，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我和，那頭，還，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巨狼。

“黑風。”

我，淡淡地，開口。

“屬下在！”黑風，猛地，一哆嗦！

“這次，做的，不錯。”

“‘主菜’，雖然，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但，至少，過程，還算，完美。”

“謝……謝大王，誇獎！”黑風，激動得，渾身，的，骨甲，都在，微微顫抖！

“作為，獎賞。”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的，‘食譜’上，可以，再添，十道，‘主菜’。”

“陽州地界，除了，那幾個，一流宗門。”

“其餘的，二流，三流，任你，挑選。”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整個，陽州，都，匍匐在，我，混沌殿的，腳下！”

“吼——！！！”

黑風，猛地，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狂喜的，咆哮！

“屬下，遵旨！！”

“屬下，定，不負，大王，所托！！”

他，像，一條，得到了，最豐厚，獎賞的，最忠誠的，獵犬，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整個，大殿，終於，徹底，安靜了。

那股，煩人的，陌生的，感覺，又，一次，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疲憊，空虛，煩躁，刺痛……

我，靠在，那張，冰冷的，布滿了，裂痕的，王座上。

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的人。

馬上，就要，窒息了。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微小的，怯生生的，腳步聲，從，角落裏，響了起來。

我，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主人……”

一個，帶著，哭腔的，糯糯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您……您，是不是，很難受？”

是，白淺淺。

那隻，蠢狐狸。

我，沒有，理她。

“您……您，一定，是，餓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

然後，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膩的，香氣。

一隻，冰涼的，顫抖的，小手，將，一塊，溫熱的，軟糯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我的，嘴邊。

是，桂花糕。

“吃……吃一點吧……”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吃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

嗬。

天真。

我，剛想，讓她，滾。

可，那股，熟悉的，甜膩的，香氣，卻，像，一隻，溫柔的，手，奇跡般地，撫平了，我，神魂深處，那，暴戾的，瘋狂的，火焰。

那股，撕心裂肺的，刺痛，竟然，真的，緩解了，一絲。

我，愣住了。

我，緩緩地，睜開了，那雙，已經，褪去了，血色的，幽暗的，眸子。

看到了，那張，髒兮兮的，掛滿了，淚痕，和，擔憂的，小臉。

看到了，她那雙，清澈的，愚蠢的，卻，幹淨得，像，一汪，清泉的，狐狸眼。

看到了，她手裏，那塊，金黃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桂花糕。

我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將，那塊，桂花糕，咬進了，嘴裏。

依舊，沒有任何，味道。

但，這一次。

我，彷彿，嚐到了。

嚐到了，一絲，久違的……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