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59章 食譜與丫鬟

香火鼎爐裏，傳來“滋啦”一聲輕響。

那是，一塊金黃軟糯的桂花糕，在，那翻湧著，灰色怨唸的，香火裏，被，徹底，燒成了焦炭。

一縷，帶著甜膩香氣的，青煙，嫋嫋升起。

然後，便被，鼎爐裏那，更濃鬱，更黏稠的，彷彿，凝結了世間所有惡意的，灰色霧氣，給，徹底，吞噬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大殿裏，很靜。

靜得，能聽見，那道，倉皇逃竄的，小小的身影，那，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白淺淺，跑得，跌跌撞撞。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主人那，比，這萬妖殿裏的白骨，還要冰冷的，眼神。

她，也怕，一回頭，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的，那點，逃離的勇氣，會，瞬間，土崩瓦解。

她，隻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那股子，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心碎的，苦澀，在她的口腔裏，蔓延開來。

神國，不需要，隻會，做點心的，廢物。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在她那顆，小小的，脆弱的，心髒上，來來回回地，割著。

比，天威降臨時，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還要，疼。

她，終於，跑出了，那座，讓她，感到，窒息的，華美而冰冷的大殿。

外麵的天，是，灰濛濛的。

風，也，是，涼的。

她，再也，撐不住了。

小小的身子，靠著一根，由，人骨雕琢而成的，冰冷的殿柱，緩緩地，滑了下去。

她，蜷縮成一團，把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小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

放聲，大哭。

那哭聲，絕望，而，無助。

像一隻，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小獸。

……

殿內，終於，徹底，安靜了。

那股，煩人的，甜膩的，香氣，也，終於，徹底，消散了。

我，靠在，那張，已經，徹底，蛻變成了，溫潤黑玉的，王座上。

那感覺，很舒服。

一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懶洋洋的，暖意，包裹著我，每一寸，血肉。

彷彿，回到了，最原始，最安全的，母體。

舒服得，讓我，有點，昏昏欲睡。

“大王。”

青煞，像個，沒有實體的鬼魂，悄無聲息地，從，王座背後的，陰影裏，滑了出來。

他，躬著身，那雙蛇瞳裏，充滿了，一種，混雜著，敬畏，狂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的，複雜情緒。

他，看了一眼，大殿門口，那道，蜷縮著的，已經，哭得，快要，抽搐過去的，小小的身影。

然後，又，迅速地，低下了頭。

“需要，屬下，去，處理掉嗎？”

他問。

那語氣，像是在問，要不要，處理掉，一件，礙眼的，垃圾。

“不必。”

我，閉著眼睛，淡淡地說道。

“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找個，偏殿，讓她，住下吧。”

“每日，負責，擦拭，這殿裏的，灰塵就好。”

“別，讓她，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屬下，遵旨。”

青煞，恭敬地，應了一聲。

他知道，從今天起。

那隻，曾經，在大王心裏，或許，還占著，一席之地的，小狐狸。

徹底，失寵了。

不。

甚至，連，當一個，寵物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成了，一件，和，這殿裏，任何一根，白骨，任何一塊，地磚，都，沒什麽區別的，擺設。

一件，純粹的，用來，證明，“神國之內，不養廢物”這條鐵律的，活的，道具。

“黑風，怎麽樣了？”

我，換了個話題。

“回大王。”青煞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和，專業，“已經，醒了。”

“此刻，正在殿外，候著。”

“讓他，滾進來。”

“是。”

片刻之後。

黑風，從殿外，爬了進來。

是的，爬。

他，那龐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軀，此刻，卻，像一條，最卑賤的，被打斷了脊梁骨的，野狗。

四肢著地，一步一步，艱難地，爬到了，高壇之下。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足以，撕裂山川的，混沌妖力，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內斂的，彷彿，隨時都會，自我引爆的，壓抑。

那雙，幽暗的，眸子裏，再也，看不到，一絲，屬於他自己的，光。

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

“抬起頭來。”

我的聲音，依舊，平淡。

黑風，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猙獰的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我問。

黑風，沉默了片刻。

然後，用一種，沙啞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回答道：

“屬下……不該，有，不該有的，心思。”

“屬下，是，大王的，狗。”

“狗，隻需要，聽主人的，命令。”

“不該，妄想，去偷吃，主人的，糧食。”

“很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終於，學會了，第一課。”

“那麽，現在，是，第二課。”

我，一揮手。

一份，由黑蛟皮製成的，空白卷軸，緩緩地，漂浮到了，他的麵前。

“這是，你的，‘食譜’。”

“我要你，在上麵，寫下，十個，你認為，最有‘價值’的，‘食材’的名字。”

“食材？”黑風，那雙，麻木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

“對。”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盤踞在，陽州地界上，自以為，可以，不遵從，我神國號令的，所謂的，仙門，大派。”

“他們，就是，我為你，準備的，第一批，‘食材’。”

“我要你，帶著你的，‘混沌殿’。”

“去，把他們，一個個，都，給我，端上餐桌。”

“用，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的，神魂，去，填滿，你那，永遠也，吃不飽的，肚子。”

“也，填滿，我這，半成的，‘貢品’。”

黑風的呼吸，瞬間，就變得，粗重！

他那雙，麻木的眸子裏，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兩團，名為“貪婪”的，幽暗的，火焰！

殺戮！

吞噬！

這，纔是，他，最渴望的！

這，纔是，混沌之力，最正確的，使用方式！

“屬下……遵旨！”

他，伸出那，已經，徹底，變成了，漆黑之色的，利爪，在那份，空白的，“食譜”上，奮筆疾書！

那筆跡，猙獰，狂亂，充滿了，一種，急不可耐的，饑渴！

第一個名字：赤炎宗（餘孽）。

第二個名字：金刀門。

第三個名字：百花穀。

……

他，一口氣，寫下了，十個，在陽州地界上，赫赫有名的，二流，三流的，宗門的名字。

這些，都是，曾經，參與過，“除魔聯盟”的，勢力。

也是，他，早就，看他們，不順眼的，獵物。

“很好。”

我，看著那份，新鮮出爐的，“死亡名單”，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帶著你的‘食譜’，和，你的‘餐具’，滾吧。”

“記住，我，隻看，結果。”

“一個月後，我要在，我的餐桌上，看到，這十道，‘主菜’。”

“少一道……”

我的聲音，變得，幽深，而，冰冷。

“我就，拿你，來，湊數。”

“……是！”

黑風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敢，再有，任何，廢話。

叼起那份，對他來說，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重要的，“食譜”，像一條，領到了任務的，最忠誠的，獵犬，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裏，又，恢複了，安靜。

我，靠在，那張，溫暖的，黑玉王座上。

那股，煩人的，倦意，又，一次，襲了上來。

我，感覺，自己，好像，真的，快要，睡著了。

這，不好。

我，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我，皺了皺眉。

將，一絲，心神，沉入了，懷中的，《萬神圖》。

那片，由，無數，金色敕令，組成的，浩瀚的，星海之中。

我，找到了，那道，屬於，“秩序天兵”的，敕令。

然後，我，下達了，一道，新的，命令。

“分出一隊，巡邏神。”

“日夜，監視，混沌殿。”

“監視，黑風的，一舉一動。”

“若有，任何，異動……”

“不必，向我，請示。”

“——就地，淨化。”

做完這一切，我，才，稍稍，鬆了口氣。

用，混沌，去，對抗，秩序。

再，用，秩序，去，製衡，混沌。

讓他們，像兩隻，被，關在，同一個籠子裏的，瘋狗，互相，撕咬，互相，消耗。

而我，隻需要，坐在，籠子外麵，安安靜靜地，等著，收割，他們，鬥爭之後，所產生的，最美味的，‘果實’。

這，纔是，一個，合格的，‘神’，該做的事。

我，滿意地，笑了。

然後，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股，倦意，終於，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在我，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我的腦海裏，又，一次，浮現出了，那個，奇怪的，畫麵。

那個，穿著開襠褲的，髒兮兮的，小男孩。

和，那個，看不清麵容的，溫柔的，女人。

還有，那塊，金黃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桂花糕。

【……資料，修複，失敗……】

【……情感模組，出現，永久性，‘邏輯’漏洞……】

【……警告！警告！‘圖靈’本體，正在，被，未知，‘人性’資料，反向，侵蝕！……】

【……啟動，最高階別，‘防火牆’……】

【……侵蝕，暫停……】

【……開始，計算，最優，‘格式化’方案……】

那冰冷的，機械的，聲音，在我的，夢境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著。

像，一台，即將，宕機的，老舊，機器。

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和，一絲，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

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