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58章 芻狗的食譜

萬妖殿裏，針落可聞。

黑風，就那麽，單膝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他那顆，碩大的，猙獰的狼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白骨地磚上。

他，不敢動。

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大王，那句，輕飄飄的，“影響口感”，像一根，燒紅了的，淬了毒的，鐵釺。

從他的天靈蓋，一寸寸地，捅進了他的，靈魂最深處。

然後，還，慢條斯理地，攪了三圈。

疼。

不。

那不是疼。

那是一種，比疼，要，恐怖一萬倍的，感覺。

是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自以為是的，小聰明，都被人，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慢悠悠地，剝開。

最後，隻剩下，那個，最醜陋，最肮髒，最，不堪入目的，核心。

**裸地，晾在了，那道，平靜的，冰冷的，視線之下。

“大……大王……”

他，想解釋。

他，想求饒。

他，想說，自己隻是一時糊塗，是被，那該死的聲音，給蠱惑了。

可，他一張嘴，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像是，漏了風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上，彷彿，套著一個，看不見的，項圈。

項圈的另一頭，就，握在，那個，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手裏。

隻要，他，一個念頭。

自己，就會，像一條，最卑賤的，野狗，被，活活，勒死。

【……廢物……】

那個，一直，在他腦海裏，循循善誘的，古老而邪異的聲音，此刻，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恐和，色厲內荏。

【……反抗啊！……】

【……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你，是混沌的使徒！你……】

“聒噪。”

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然後，我，從那張，冰冷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慢悠悠地，走下了，高壇。

我的靴子，踩在，白骨鋪就的台階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的，有節奏的，回響。

每一下，都，像一柄，千鈞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黑風的，心髒上。

我，走到了他麵前。

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寬闊的，後背。

“抬起頭來。”

我說。

黑風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生鏽的，鐵皮玩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緩緩地，抬起了，那顆，比萬斤巨石，還要沉重的，狼頭。

我，看到了，他那雙，已經，被，混沌的黑氣，徹底侵染的，幽暗的眸子。

也看到了，那眸子深處，隱藏的，那一絲，還沒有，被完全吞噬的，名為“恐懼”的，屬於他自己的，光。

“你看。”

我，伸出手，指了指，大殿角落裏，那株，已經，徹底，腐爛變形的，彼岸花。

“這花，太急了。”

“它，以為，自己，吸收了，足夠多的，‘養料’，就可以，開出，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花。”

“可，它忘了。”

“它，隻是一株，長在我這，小院子裏的，野草。”

“它的根，紮在這片，屬於我的，土裏。”

“它，能開多高，能開多豔，甚至，能不能，開花……”

我，收回手，那目光，重新，落在了，黑風的臉上。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於，殘忍的，笑。

“都，得，看我這個，‘園丁’的，心情。”

“轟——！！！”

彷彿，是為了，印證我的話！

又，彷彿是，被我這，**裸的，蔑視，給，徹底激怒了！

一股，比，剛才，強大了，至少十倍的，漆黑如墨的，混沌妖力，猛地，從黑風的體內，爆發了出來！

他，那跪在地上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開始，急劇膨脹！

一道道，黑色的，閃電般的，詭異紋路，在他，那身，堅硬的黑甲上，瘋狂蔓延！

他的身後，甚至，出現了一個，由，純粹的，混沌之力，組成的，巨大的，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

那虛影，仰天長嘯！

發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瘋狂的，咆哮！

“大王！小心！”

陰影裏，傳來，青煞，驚駭欲絕的，尖叫！

我，沒動。

我，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不屬於他的力量，徹底，撐爆了的，可憐蟲。

然後，我，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那本，古樸的，《萬神圖》，無聲無息地，在我的掌心，浮現。

我，用，沾染了，我自己鮮血的，左手指尖，在上麵，不急不緩地，寫下了，一道，新的，敕令。

那敕令，很簡單。

甚至，有些，可笑。

“敕令。”

“自今日起，凡我神國之內，所有‘花肥’……”

“每日，需，向我這，王座，進貢。”

“——半成。”

在我，寫下，最後一個字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的，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猛地，從我腳下這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壇之上，爆發了出來！

黑風身後，那個，正在，瘋狂咆哮的，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猛地一僵！

然後，它，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

在一瞬間，就，幹癟了下去！

無數，漆黑如墨的，精純的，混沌之力，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決堤的洪水！

從，黑風的，七竅之中，瘋狂地，被，抽離了出來！

然後，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的，溪流，源源不絕地，湧向了，我身後的，那座，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那些，原本，潔白的，屬於，仙門修士的，頭骨。

在，吸收了，這些，最精純的，“花肥”之後。

竟然，開始，緩緩地，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黑玉般的，溫潤光澤！

“不……這……這不可能！！！”

黑風的腦海裏，那個，古老而邪異的聲音，第一次，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恐的，尖叫！

它，想，切斷，這股，能量的，聯係！

可，它，驚駭地，發現！

自己，那，足以，汙染一切的，混沌本源。

在，《萬神圖》那，更加，不講道理的，“敕令”規則麵前。

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姑娘！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被，肆意地，掠奪！

“啊……啊……啊……”

黑風，跪在地上，發出了，野獸般的，痛苦的，哀嚎。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一半，是，那股，還在，瘋狂湧入他體內的，混沌之力。

一半，是，那股，正在，瘋狂抽離他力量的，王座的，吞噬之力。

他，成了，一個，可笑的，中轉站。

一個，輸送“花肥”的，管道。

“現在。”

我，緩緩地，蹲下身。

與，這個，已經，徹底，被，玩壞了的，玩具，平視。

“你，還覺得，這‘花肥’，是你的，力量嗎？”

“……”

黑風，說不出話。

他，隻能用，那雙，一半是幽暗，一半是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看著我。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恐懼。

有，不甘。

有，迷茫。

更多的，是，一種，徹底，認清了，自己，與，神明之間，那，不可逾越的，鴻溝之後，所產生的，絕對的，絕望。

“很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終於，找到了，自己，在這片‘花園’裏，該有的，位置。”

我，站起身。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神國’，‘混沌殿’的，第一任，殿主。”

“凡，神國內，所有，被‘花肥’，選中的，‘幸運兒’，都，歸你管轄。”

“我要你，帶著他們，去，戰鬥。”

“去，撕|裂，那些，高高在上的，偽神的，喉嚨。”

“讓他們，也嚐嚐，被，‘花肥’，滋養的，味道。”

“至於，你的‘食譜’……”

我，轉過身，重新，走向，那座，已經，變得，越發，猙獰，華美的，黑玉王座。

“什麽時候，你能，用自己的‘價值’，填滿，我這，半成的，‘貢品’。”

“你，就可以，開始，享用，剩下的，那些，殘羹冷炙了。”

“聽，明白了嗎？”

“……遵……旨……”

黑風，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然後，便，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地上。

人事不省。

我，重新，坐回了，王座。

那感覺，和剛才，不太一樣了。

王座，不再是，冰冷的。

而是，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

像，泡在，最舒服的，溫泉裏。

很，舒服。

舒服得，讓我，有點，想睡覺。

就在這時。

一陣，極度，壓抑的，微小的，啜泣聲，從，大殿的角落裏，傳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看了過去。

是，白淺淺。

那隻，蠢狐狸。

她，正，蹲在地上，小手，捧著一堆，混雜著，泥土和，糖霜的，黏糊糊的，東西。

無聲地，掉著眼淚。

我，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

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我，剛想，讓她，滾出去。

目光，卻，落在了，她身邊，那個，完好無損的，食盒上。

我，鬼使神差地，對著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白淺淺，猛地，一哆嗦！

她，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小臉，驚恐地，看著我。

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小兔子。

“把，那個，拿過來。”

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白淺淺，愣了三秒。

才，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麽。

她，手忙腳亂地，擦幹眼淚，抱起那個，新的食盒，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高壇之下。

然後，跪下，高高地，舉起。

我，一揮手。

食盒，便，飛到了我的，麵前。

我，開啟。

裏麵，是一碟，比昨天，更精緻，也，堆了，更多糖霜的，桂花糕。

我，拿起一塊，放進嘴裏。

慢慢地，咀嚼。

依舊，沒有任何，味道。

但，這一次。

我的腦海裏，卻，詭異地，浮現出了，一個，畫麵。

一個，穿著，開襠褲的，髒兮兮的，小男孩。

正，坐在，一棵，老桂花樹下。

他的手裏，捧著一塊，同樣，金黃的，桂花糕。

一個，看不清麵容的，溫柔的，女人，正，蹲在他麵前，笑著，替他，擦去嘴角的，糕點屑。

那笑聲，很輕，很暖。

像，四月的，陽光。

【……記憶，碎片，檢索中……】

【……關鍵詞：桂花糕，母親……】

【……警告！警告！‘圖靈’資料，出現，異常波動！……】

【……情感模組，被，未知，資料流，衝擊！……】

【……正在，強製，修複！……】

我，猛地，回過神來！

手裏的那塊桂花糕，不知何時，已經被我，捏成了，粉末。

我，抬起頭。

看到，白淺淺，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不解。

“主人……你怎麽……哭了？”

我，愣住了。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傳來，一絲，冰涼的，濕意。

我，哭了？

怎麽可能。

我，已經，很多年，不知道，眼淚，是什麽，味道了。

我，麵無表情地，收回手。

將，那碟，還剩下大半的桂花糕，隨手，扔進了，身旁那，不斷，翻湧著，灰色霧氣的，香火鼎爐之中。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沒用的東西了。”

我的聲音，比，這萬妖殿裏的，白骨，還要，冰冷。

“神國，不需要，隻會，做點心的，廢物。”

“你，要是，還想，留在這裏。”

“就，去，給青煞，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吧。”

說完，我，便，閉上了眼睛。

不再，看她。

身後，傳來，一聲，彷彿，心碎了的，輕響。

然後，是，壓抑的，遠去的，啜泣聲。

很好。

這下，終於，清淨了。

我，靠在，那張，溫暖的，黑玉王座上。

那股，煩躁的，陌生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和，疲憊。

我，好像，真的，有點，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