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一條,長著兩個腦袋的赤煉蛇,在萬妖殿的台階下,瘋狂地,撕咬著自己的,另一個身體。
左邊的腦袋,一口,咬下了右邊腦袋上的一塊鱗片。
右邊的腦袋,不甘示弱,用毒牙,狠狠地,刺進了左邊腦袋的,脖子裏。
兩個腦袋,都,發出了,淒厲的,痛苦的,嘶鳴。
卻,誰也,不肯鬆口。
直到,雙雙,毒發,僵硬地,死在了一起。
不遠處。
一株,原本,開得,妖豔如血的,彼岸花。
那鮮紅的花瓣上,不知何時,爬滿了,一道道,如同,黑色血管般的,油膩紋路。
整朵花,看起來,就像一隻,正在,痛苦呼吸的,腐爛的,肺。
“大王……”
青煞,躬著身,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憂慮。
“這才,短短,半個時辰……”
“山裏,已經,有不下三十起,妖獸,無故,發狂自殘的事件了……”
“後山那片,您最喜歡的,竹林,也……也全都,枯死了。”
“那些竹子上,長滿了,黑色的,像是,人臉一樣的,菌斑……”
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因為,他看到。
我,正,饒有興致地,伸出手,逗弄著,一隻,從王座扶手的骷髏眼眶裏,爬出來的,黑色蠍子。
那隻蠍子,和普通的蠍子,不太一樣。
它的尾巴,是,分叉的。
像一株,小小的,黑色的,鹿茸。
“你看。”
我,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那隻,變異了的蠍子,那分叉的,尾鉤。
蠍子,非但沒有,攻擊我。
反而,還,溫順地,用那,長滿了,細小倒刺的尾巴,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指腹。
“它,很喜歡,這種,新的‘養料’。”
我,淡淡地說道。
“可……可是,大王!”青煞,急了,“這東西,有毒啊!它,在汙染您的神國!它……”
“一潭死水,是養不出,真龍的。”
我,打斷了他。
我的目光,依舊,落在那隻,在我指尖,歡快地,跳著舞的,雙尾蠍上。
“隻有,在,最汙穢,最肮髒的,淤泥裏。”
“才能,開出,最妖豔,也最,強大的,花。”
“秩序,是,圈養牲口的,柵欄。”
“而,混沌……”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玩味的,笑。
“纔是我這片,貧瘠的,花園裏,最好的,花肥。”
我,收回手。
那隻雙尾蠍,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一灘,黑色的,黏液。
青煞,看著那灘,還在,微微蠕動的黏液,那雙蛇瞳裏,充滿了,恐懼和,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狂熱。
他,聽不懂。
但他,知道。
大王,又在,下一盤,他,連棋盤的邊角,都,看不懂的,大棋。
“傳令下去。”
我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從今天起,神國內,所有妖兵的,‘戰功’評定,增加一項。”
“‘變異’。”
“凡,身體,出現,良性‘變異’者,如,多長出一隻手臂,妖力,變得,更狂暴,等等……”
“戰功,翻倍。”
“凡,承受不住‘花肥’的滋養,發瘋,自爆者……”
我頓了頓,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屍骨,碾碎,混入泥土,繼續,當花肥。”
“……屬下,遵旨。”
青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躬著身,緩緩地,退入了,大殿的,陰影裏。
他,要去,執行,這個,他聽過的,最瘋狂,也最,邪惡的,命令。
用,自己子民的,血肉和靈魂,去,澆灌,一片,名為“混沌”的,魔土。
……
萬妖殿的角落裏,很安靜。
白淺淺,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
她麵前,擺著一個,新做的,食盒。
裏麵,是,一碟,比昨天,更金黃,更軟糯,也,堆了,更多糖霜的,桂-花糕。
她,不敢,送上去。
她,怕。
怕,再看到,主人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
也怕,再聽到,那句,明明,是在誇獎,卻,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她,心慌的,“很好吃”。
昨天,她,跑遍了,整個後山。
把那棵,野生的桂花樹上,最後的一點花,都,摘了下來。
可,今天早上,她,再去的時候。
那棵樹,已經,死了。
整棵樹,都,變成了,焦黑色。
樹幹上,長滿了,那種,青煞大人說的,人臉一樣的,黑色的,菌斑。
風一吹,那些“人臉”,就,發出,嗚嗚的,像是,嬰兒啼哭的,聲音。
她,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她,覺得,這個,黑風山,變得,好陌生。
變得,好可怕。
就連,那個,她曾經,覺得,可以,托付一切的,主人的背影。
也,變得,越來越,遙遠。
越來越,冰冷。
“吱呀——”
大殿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子,比,之前,強大了,至少三倍的,狂暴的,血腥的,妖氣,像海嘯一樣,湧了進來!
白淺淺,被這股氣息,一衝,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她,猛地抬頭!
看到了,走進來的,那道,魁梧的,身影。
是,黑風。
今天的黑風,很不一樣。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黑甲。
但,他身上那股,一向,外放的,狂妄的,匪氣,卻,收斂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陰沉。
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種,純粹的,血紅色。
而是,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像兩口,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洞。
“大王。”
黑風,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
那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標準。
也,更,謙卑。
“屬下,剛剛,巡視完,‘新軍’的營地。”
他,口中的“新軍”,指的,自然是,那群,被敕封為“巡邏神”的,“秩序天兵”。
“他們,已經,完全,掌控了,黑風山方圓,萬裏的,製空權。”
“任何,未經允許的,飛鳥,甚至,一片落葉,都,無法,進入神國疆域。”
他的聲音,依舊,粗糲,沙啞。
但,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咋咋呼呼。
多了,幾分,條理和,沉穩。
“很好。”
我,點了點頭。
“辛苦了。”
“為大王效力,是屬下,至高無上的,榮耀!”
黑風,猛地,抬起頭!
那雙,幽暗的,眸子裏,爆發出,兩團,無比,狂熱的,火焰!
“大王!”
“屬下,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屬下感覺,有用不完的,力氣!”
“請大王,下令吧!”
“無論是,踏平陽州府,還是,殺上那些,狗屁仙門!”
“屬下,願為,先鋒!”
“為大王,撞碎,所有,擋在您麵前的,敵人!!”
他,說得,慷慨激昂。
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任誰看了,都會,為之動容。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充滿了,“忠誠”和,“狂熱”的,眼睛。
我,沉默了,片刻。
然後,我笑了。
“你的忠誠,很美味。”
我,淡淡地說道。
黑風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幽暗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驚愕!
“就是……”
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王座上,那語氣,像是在,點評一道,剛剛出鍋的,新菜。
“這‘花肥’的味道,稍微,重了點。”
“下次,記得,藏得,再深一些。”
“不然……”
我的目光,變得,幽深,冰冷。
像兩柄,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的,偽裝。
“會,影響,口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