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50章 慾望的滋味

那扇金絲楠木的大門，黑漆漆的，像一張，吞噬了所有光明的深淵巨口。

門口，還殘留著，一灘灘，幹涸的血跡，泛著不祥的暗紅色。

整個廣場，死寂一片。

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盯著那扇門，像是看著，一頭，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城衛都尉，僵在原地，雙眼失神，臉白得像一張紙。他手裏的刀，已經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卻沒激起半點迴音。

他，徹底廢了。

心理防線，被魏淵那句，輕飄飄的話，徹底擊潰。

那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活生生地，剖開了他，最陰暗，最齷齪，連他自己，都隻敢在午夜夢回時，偶爾閃過一瞬的，心魔。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秘密，能，在那個惡鬼麵具男麵前，得以藏匿。

他甚至，看到自己，下半生，都會活在，被那句話，反複淩遲的，無盡恐懼裏。

“喂，我說……你們誰，真敢去啊？”

人群裏，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似的，問了一句。

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沒人回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瞥向了，那個，被城衛都尉的下屬，抬走之後，又被，悄悄扔在牆角，蓋了一張破席子的，混混。

活生生的，嚇死的。

那張，被三百多顆人頭，渲染成血色的牆，也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金丹期的大修士，尚且，被砍了腦袋，當蘿卜一樣掛著。

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又算個屁？

可……

可那惡鬼麵具男，說，前三位，分文不取啊……

人群裏，開始出現，一絲絲，極其微小的，騷動。

像水麵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地，浮出水麵。

是**。

那些，深埋在心底，平日裏，連想都不敢想的，陰暗，齷齪，甚至，帶著血腥味的，微小**。

它們，被那句“許願符”，像澆了油一樣，瞬間點燃。

然後，開始，在恐懼和貪婪的縫隙裏，蠢蠢欲動。

一個，四十多歲，身材臃腫，臉上還帶著幾顆麻子的婦人，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她的眼神，一會兒看向那扇黑漆漆的大門，一會兒又瞥向，廣場對麵，那間，掛著“張記布莊”招牌的，華麗鋪子。

那是，張員外家的鋪子。

也是她，小姑子的鋪子。

自從那死丫頭，嫁了張員外，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對她這個，從小帶她長大的嫂子，呼來喝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前天，還當著所有街坊的麵，把她剛洗好的衣裳，扔進了糞坑。

可，她能怎麽辦？

張家，家大業大，她丈夫，又是個窩囊廢。

她，隻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可現在……

她突然，想起惡鬼麵具男說的話：“想讓你那高高在上的主母，臉上，悄悄地，多長幾顆，麻子……”

那麻子，像毒蛇的信子，瞬間，就鑽進了她的腦子。

“麻子……對……麻子……”

她嘴裏，喃喃自語著，那張布滿麻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扭曲，又帶著一絲病態快感的，笑容。

她，邁開了步子。

一步，一步。

僵硬地，像一個，被人，提線操控的木偶。

穿過了，死寂的人群。

穿過了，那座血淋淋的人頭牆。

最後，停在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門前。

她，沒有丫鬟那般的猶豫。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頭，就紮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又……又進去一個？”

人群裏，響起一陣，比蚊子哼哼還小的，驚呼。

然後，又是一陣，更加徹底的，死寂。

……

店鋪裏，依舊昏暗。

綠色的燭火，在空氣中，搖曳著，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幽光。

魏淵，還是坐在那張太師椅上。

青麵獠牙的麵具下，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靜靜地，看著那個，跌跌撞撞，衝進來的婦人。

“你，想許什麽願？”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能看透一切虛妄的，冰冷。

婦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她抬頭，看著魏淵那張，猙獰的麵具，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和，興奮。

“我……我想讓，張家那死丫頭，臉上，多……多長幾顆，比我，還難看的，麻子！”

“越多越好！爛臉那種！”

她越說，越激動，那張布滿麻子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一陣，不健康的潮紅。

魏淵，點了點頭。

他，拿出了那張空白的符紙，和那支，猩紅筆尖的獸骨筆。

在婦人，充滿希冀的眼神中，他，緩緩地，在符紙上，畫了一個，同樣簡單，卻又，無比詭異的符號。

“拿著。”

他把符紙，遞了過去。

“記住，子時一到，神罰，自會降臨。”

婦人，顫抖著接過符紙。

那符紙，入手，冰涼。

像，一條，死蛇的皮。

“多……多謝神仙！多謝老爺！”她連連磕頭，那粗布麻衣下，臃腫的身軀，都在，不住地顫抖。

她起身，就想往外跑。

“等等。”

魏淵，叫住了她。

婦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也該，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魏淵的聲音，依舊平淡。

“從今往後，你，每天，都要，在心裏，為她，祈禱。”

“祈禱她，長命百歲。”

“祈禱她，日日，都能，像今天一樣，‘快樂’。”

婦人，愣住了。

她，有些，不明白。

“祈……祈禱？”

“對。”魏淵，點了點頭，“你的祈禱，越虔誠，她，就會，活得，越久。”

“也，會，‘快樂’得，越久。”

婦人，將信將疑。

但，她不敢問。

她隻是，死死地，攥著那張符，又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

黑風山，萬妖殿。

我，靠在王座上。

那麵水鏡裏，婦人，慌不擇路地，衝出“長生神號”，然後，又像做賊似的，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張記布莊，悄悄地，把符紙，貼在了，小姑子的梳妝鏡背麵。

我能感覺到。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鬱，也更加，黏稠的，灰色氣息，正在，從雲溪城的方向，緩緩，升起。

那是，扭曲的信仰。

是混雜著，嫉妒，怨恨，和，一種，在親手施加痛苦後，獲得的，病態快感，所產生的，特殊香火。

【叮！‘扭曲信仰’濃度小幅提升，正在侵蝕香火純度！】

【警告！‘圖靈侵蝕’小幅加劇！‘味覺剝離’進度，98%...】

我沒什麽感覺。

反正，也嚐不出味兒了。

我看向青煞。

“大王，第二位客人，也搞定了。”青煞那張慘白的臉上，充滿了，病態的狂熱，“那個都尉，已經徹底崩潰了，估計，今天，就會自盡。”

“至於那城衛軍，也一盤散沙，無人敢上前一步。”

“雲溪城，很快，就會，徹底，掌握在，魏淵手裏。”

“嗯。”我點了點頭，“等子時一到，那張員外的小姑子，臉上，便會，長滿麻子。”

“她，會瘋。”

“然後，那個婦人，便會，每日，祈禱，仇人，長命百歲。”

“這種滋味，很不錯。”

我笑了。

“告訴魏淵，第三位客人，來了，讓他，好好‘招待’。”

“屬下遵命！”

青煞那雙蛇瞳裏，閃爍著，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知道我指的是誰。

水鏡裏。

一個，身穿青雲宗服飾，眉眼間帶著傲氣，卻又，在恐懼中，顯得有些，慌亂的，年輕男修士，正顫顫巍巍地，走進了“長生神號”。

他的手裏，緊緊攥著一枚，刻著“青雲”二字的玉佩。

他的眼神，一會兒看向那血淋淋的人頭牆，一會兒，又看向那扇，黑漆漆的門。

他在猶豫。

他在害怕。

但，他還是，走了進去。

因為，他知道，他要找的“長生老爺”，能看透人心的秘密。

而他，恰好，有一個，埋藏在心底，連夢裏，都不敢提及的，秘密。

一個，能讓他，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秘密。

……

“你，想許什麽願？”

魏淵的聲音，在昏暗的店鋪裏，響起。

那男修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傲氣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片，驚恐和，哀求。

“我……我不想，我那師兄，他……他晉升金丹……”

他聲音顫抖，說到一半，又猛地，把頭，磕在了地上。

“我……我想讓他，晉升失敗！丹毀人亡！”

魏淵，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藏在惡鬼麵具下的眼睛裏，像點燃了兩團，幽綠的鬼火。

“可以。”

他拿出了符紙和筆。

“但，你，也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從今往後，你，每當，想起你師兄，晉升失敗，丹毀人亡的場景時……”

他湊近了男修士，聲音壓得極低，像魔鬼的耳語。

“你，都要，在心裏，替他，慶幸。”

“慶幸他，死得，很痛快。”

“慶幸他，不用，像你一樣，活在，永遠無法突破，永遠無法擺脫，自己師兄陰影的，絕望裏。”

男修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恐懼。

他想反駁，他想尖叫！

可他，忽然發現。

魏淵那張，青麵獠牙的麵具，在這一瞬間，竟和，他記憶深處，那張，每次他，偷窺師兄洗澡時，都會，浮現出的，猥瑣的，屬於他自己的，臉。

完全，重疊！

“這……這是……”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想起了。

他想起了，魏淵之前，在廣場上，說過的話。

“你心底，那個，‘想親手掐死你那臥病在床的老孃，好繼承家產’的念頭……”

他，想起了。

他那些，深埋在心底，連夢裏，都不敢提及的，秘密。

他那雙，死死攥著玉佩的手，猛地一鬆。

玉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徹底，崩潰了。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他抱著頭，開始，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上，打滾，哀嚎。

“我……我不要……我不要晉升……我不要被囚禁……我不要……”

魏淵，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他，隻是，緩緩地，伸出手。

撿起了，地上那枚，碎裂的玉佩。

然後，他，拿出了，一張，空白的，符紙。

那符紙上，沒有畫任何符號。

隻有，一行，用猩紅的筆墨，寫就的，字。

“敕令：以青雲宗弟子，李明，之全部怨恨為祭。”

“敕封：玉佩為基，鑄‘窺視之眼’，永世，洞察青雲宗，所有，見不得光之秘，並，化作，‘扭曲信仰’，源源不絕，供我長生神號，享用。”

魏淵，看著那張，剛剛完成的符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笑。

他，甚至，都沒再看那個，已經，徹底瘋魔的男修士一眼。

他，隻是，緩緩地，站起身。

走向了，店鋪深處。

那裏，一張，由青煞，用妖法凝聚出的，巨大的，水鏡，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鏡子裏，倒映著，整個，雲溪城。

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凡人，修士。

每一個人，心底深處，最陰暗，最齷齪的，秘密。

都，清晰地，呈現在，水鏡之上。

像一張，巨大的，活著的，蠕動著的，**之網。

而魏淵，就站在，這張網的中心。

像一個，蜘蛛。

一個，貪婪的，冰冷的，正在，享受著，這場盛大晚宴的，蜘蛛。

“大王，這張網……”青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已經，初具規模了。”

我，笑了。

“是啊。”

我端起那碗，已經成了我標配的，糊糊。

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木的。

但，我能感覺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而黏稠的，灰色香火，正在，從雲溪城的方向，源源不絕地，湧入我的體內。

扭曲，病態，卻又，如此……

美味。

“告訴魏淵。”我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在，水鏡之上。

那鏡子裏，雲溪城的上空，一團團，灰色的，帶著腥臭味的，煙霧，正在，緩緩地，凝聚。

它們，像一張，巨大的，活著的，陰影。

正在，無聲無息地，覆蓋住，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

“讓那張‘謊言之網’，再擴大一些。”

“我要讓，這陽州府的，每一個角落，都開始，低語，‘長生老爺’的，‘神名’。”

“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也嚐一嚐……”

我笑了。

“什麽叫，‘人心之惡’。”

“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場晚宴……”

我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