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49章 第一位客人

“你……你……”

城衛都尉的手，抖得像篩糠。

那柄，陪他征戰了二十年，斬過妖，殺過匪的百煉佩刀，此刻，在他手裏，重得，像一座山。

他，握不住。

心裏那個，最陰暗，最齷齪，連他自己，都隻敢在午夜夢回時，偶爾閃過一瞬的念頭，就那麽，被這個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像，被當眾，扒光了衣服。

不。

比那，更可怕。

是，靈魂，被活生生地，剖開，晾在了，這光天化日之下！

他身後，上百名，原本還殺氣騰騰的城衛軍，此刻，也都，一個個，麵如土色。

他們，不敢看魏淵。

他們，甚至不敢看，自己的都尉。

他們，怕。

怕這個，能看穿人心的魔鬼，下一秒，就叫出自己的名字。

然後，說出，自己心裏，那些，同樣，見不得光的，秘密。

比如，覬覦同僚的妻子。

比如，剋扣了陣亡兄弟的撫恤。

再比如……

恐懼，像無形的瘟疫。

沉默，是，這瘟疫，最好的溫床。

整個廣場，死一樣的寂靜。

隻剩下，那三百多顆人頭上，往下滴落的，黏稠的血，和，人群中，越來越粗重，越來越壓抑的，喘息聲。

魏淵，很滿意。

他喜歡，這種沉默。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有力。

他緩緩地，收回了，指尖那縷，幽暗的神力，轉身，慢條斯理地，走向了那間，剛剛掛上招牌的，“長生神號”。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個，已經，快要被自己心魔，給活活壓垮的，城衛都尉。

因為，沒必要了。

這條，曾經，還算凶猛的，看門狗。

他的，脊梁骨，已經被，徹底，打斷了。

“開門。”

魏淵，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身後，兩個，同樣氣息冰冷的黑衣人，上前，“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嶄新的，由金絲楠木打造的，大門。

門裏，很暗。

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的嘴。

一股子，混雜著檀香和，若有若無血腥味的，古怪氣息，從裏麵，飄了出來。

“今日，開業大吉。”

魏淵，站在門口，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前三位，‘許願’的客人。”

“本店，分文不取。”

“隻當，交個朋友。”

說完，他便，走了進去。

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隻留下，一扇，洞開的，黑漆漆的大門。

和，滿城的，死寂。

沒人動。

也沒人，敢說話。

跑？

往哪跑？

連金丹期的大修士，都被人，砍了腦袋，當蘿卜一樣，掛在牆上。

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凡人，又能，跑到哪裏去？

反抗？

拿什麽反抗？

拿城衛軍手裏的刀嗎？

可你看，那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兵爺們，現在，比誰，都抖得厲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像，鈍刀子，在割所有人的，脖子。

終於。

人群裏，有了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騷動。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身材瘦小，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丫鬟，從人群的最後麵，擠了出來。

她，低著頭，那張，蠟黃的小臉上，全是，驚恐和猶豫。

但，她那雙，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已發白的小手，卻暴露了，她內心，那份，更加強烈的，掙紮。

她，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穿過了，那片，死寂的，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身上。

有，鄙夷的。

有，不解的。

更多的，是，一種，病態的，好奇。

他們，都想看看。

第一個，敢走進那間，魔鬼店鋪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又想，許一個，什麽樣的，“願望”？

丫鬟，走到了，“長生神號”的門口。

她，停住了。

抬起頭，看著那扇，黑漆漆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大門。

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她想退。

可一想到，每天，都變著法子，折磨她的，那個主母。

一想到，昨天，僅僅因為，她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茶杯，就被，用燒紅的烙鐵，在後背上，燙出的，那三個，血肉模糊的疤。

一想到，自己那，被主母，活活打死的，唯一的親弟弟……

一股子，比恐懼，更濃烈的，恨意，像毒蛇一樣，瞬間，就盤踞了她的心髒！

她，咬了咬牙。

那張，蠟黃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狠厲！

她，抬起腳，邁了進去。

……

店鋪裏，光線，很暗。

點著，十幾根，白色的蠟燭。

那燭火，是，綠色的。

把，魏淵那張，青麵獠牙的麵具，照得，愈發，陰森，可怖。

“你，想許什麽願？”

魏淵，就坐在，一張，黑色的，太師椅上。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丫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她，不敢抬頭。

隻是，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帶著血淚的，聲音，哽咽道。

“我……我想讓，張員外家的那個，毒婦……”

“讓她，嚐一嚐，被烙鐵，燙在身上的，滋味……”

“我……我想讓她，生不如死！”

“可以。”

魏淵，點了點頭。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空白的，黃色的，符紙。

又，拿出了一支，筆。

那筆杆，是，白色的，不知，是用什麽獸骨，打磨而成。

那筆尖，是，猩紅的，像，凝固的，血。

他在那符紙上，畫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無比詭異的，符號。

然後，他，把那張符，遞了過去。

“拿著。”

“回去，找個機會，把它，貼在你家主母，每天，都要用的，梳妝鏡，背麵。”

“記住，子時一到，神罰，自會降臨。”

丫鬟，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張，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的，符紙。

那符紙，入手，冰涼。

像，一條，死蛇的皮。

“多……多謝，神仙……不，多謝，老爺……”

她，磕了個頭，就想，連滾帶爬地，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等等。”

魏淵，叫住了她。

丫鬟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第一份‘願望’，算我送你的。”魏淵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長生老爺，滿足了你的願望。”

“你，自然，也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丫-鬟，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和恨意，塞滿了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代……代價？”

“嗯。”魏淵，點了點頭，“很簡單。”

“從今往後，”他緩緩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壓在了，丫鬟的頭頂。

“你，每天，都要，在心裏，為你家主母，祈禱。”

“祈禱她，長命百歲。”

“祈禱她，日日，都能，像今天一樣，‘快樂’。”

“你的祈禱，越虔誠，她，就會，活得，越久。”

“也，會，‘快樂’得，越久。”

丫鬟，愣住了。

她，不明白。

她，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她不敢問。

她隻是，死死地，攥著那張符，又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逃也似的，衝了出去。

……

黑風山，萬妖殿。

我，靠在王座上。

那麵，由青煞，用妖法凝聚的水鏡，清晰地，映出了，雲溪城裏，發生的，一切。

我能感覺到。

一股，和“恐懼香火”，截然不同的，新的，力量，正在，從雲溪城的方向，緩緩，升起。

它，是灰色的。

帶著，嫉妒，怨恨，和，各種，陰暗的，念頭。

它，很微弱。

卻，比最精純的恐懼，還要，黏稠。

還要，令人……上癮。

“大王，這丫頭，能成嗎？”青煞，有些擔心地問道。

“會的。”

我笑了。

“因為，我給她的，不是一張‘許願符’。”

“我給她的，是一顆，種子。”

一顆，名為“斯德哥爾摩”的，種子。

我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仇人，在自己，親手佈下的，詛咒裏，日夜哀嚎。

然後，再逼著她，每天，都要，用最虔誠的姿態，去“延續”，這份痛苦。

直到，有一天。

她，會分不清。

自己，到底是，施暴者。

還是，那個，更可憐的，被，永恒的，仇恨，所囚禁的，囚徒。

到那時。

她，所貢獻的，那份，混雜著“愧疚”與“快感”的，“扭曲信仰”。

將會是，這世間，最美味的，一道，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