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5章 惡名初顯

“砰！”

劉大海今天的第一百下撞門，聲音格外響亮。

他那張原本還算富態的臉，現在已經腫得跟豬頭一樣，血肉模糊，看不出個人形。

我坐在破廟的門檻上，聽著這富有節奏的背景音樂，心情還算不錯。

不遠處，王浩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已經被幾個膽子大的家丁拖走了，估計是想拿去邀功，或者換點撫卹金什麽的。

無所謂。

反正他的元神，現在估計正在哪個犄角旮旯裏盡忠職守，巡邏著我這方圓百裏的“神域”呢。

“主……主人……”

白淺淺從廟裏探出個小腦袋，兩隻狐狸耳朵耷拉著，眼神裏帶著七分恐懼，三分……崇拜？

“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她小聲問，生怕驚擾了我這尊魔神。

我丟掉手裏的枯樹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裏啪啦一陣響。

“怎麽辦？”我笑了笑，“收拾一下，我們去趕集。”

“啊？趕……趕集？”

白淺淺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形，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寫滿了“你是不是在開玩笑”的表情。

這滿地的狼藉，這剛死了人的晦氣地方，您老人家……要去趕集？

“對，趕集。”我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腦袋，手感還挺好，“生意，總不能老等著客人上門，我們得主動一點。”

……

青雲宗山腳下的坊市，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符籙的，賣丹藥的，賣妖獸材料的，還有賣一些不知從哪個古墓裏刨出來的破銅爛鐵的。

空氣中彌漫著靈草的清香、烤肉的焦香，以及修士們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

我和白淺淺走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穿著一身從劉大海家裏“借”來的半舊青衫，洗得幹幹淨淨，但那瘦弱的身板，怎麽看都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而白淺淺，則抱著一張破桌子和兩條長凳，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她把狐狸耳朵和尾巴都用法術藏了起來，但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活像一隻被抓進城的兔子。

周圍的修士們投來形形色色的目光。

有好奇，有不屑，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他們大概都在猜，這是哪家道童，偷跑出來體驗生活了？

我在坊市最偏僻，也是人流量最少的角落停下了腳步。

這裏一般是些山野散修或者凡人小販擺攤的地方，租金便宜，當然，生意也最差。

“就這兒了。”

我指了指一個賣野果老漢旁邊的空地。

白淺淺苦著臉，把破桌子放下，又用袖子使勁擦了擦上麵的灰。

“主人，這裏……也太偏了吧？”她小聲嘀咕，“好位置都被那些大商鋪占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我神秘一笑，從懷裏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

白淺淺隻好認命地開始給我磨墨。

我挽起袖子，提起筆，飽蘸墨汁，在一張半人高的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長生神號。

字寫得……說實話，不咋地，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

但，氣勢很足。

白淺淺看著這四個字，眼皮直跳。

長生……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我的真名，但這個名號，未免也太張狂了些。

還沒等她消化完，我又提筆，在旁邊加了一行更小，但內容卻更加驚世駭俗的小字。

【敕封神位，童叟無欺。】

【現有神職：廁神、門神、灶神、夜遊神……品類齊全，欲購從速。】

寫完，我滿意地吹了吹墨跡，讓白淺淺把這張“招牌”掛在了桌子旁邊的旗杆上。

一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個賣野果的老漢，手裏的果子“咕嚕嚕”滾了一地。

幾個路過的散修，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像見了鬼一樣，撒腿就跑。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我們這個小攤方圓十米之內，成了真空地帶。

所有人都遠遠地看著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瘋子！哪裏來的瘋子？”

“敕封神位？他以為他是誰？天道嗎？”

“廁神？門神？這他孃的是什麽玩意兒？羞辱人也不是這麽個羞辱法吧？”

“長生神號……這名字有點犯忌諱啊……”

“快快快，去通知執法隊，就說有人在這裏裝神弄鬼，擾亂坊市秩序！”

我沒理會那些嘈雜的議論，好整以暇地在桌子後坐下，還順手從老漢那滾過來的果子裏撿了一個，在衣服上擦了擦，“哢嚓”咬了一口。

嗯，挺甜。

白淺淺已經快哭了，小臉煞白，兩隻手死死地攥著衣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太羞恥了！

“怕什麽。”我看著她那慫樣，有點想笑，“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她快哭了：“主人，您就是那個最高的啊……”

我被她逗樂了，剛想說點什麽，幾個穿著統一服飾，手持法器的修士就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朝我們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築基中期的修為，胸口的徽章表明瞭他們是坊市的執法隊。

“誰在這裏鬧事？！”黑臉大漢的嗓門跟洪鍾似的，目光如電，直接鎖定了我們這個詭異的攤位。

當他看清招牌上的字時，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膽！竟敢在青雲宗的坊市裏行此欺詐之事！來人，把這桌子給我砸了，人抓起來，送去礦山挖十年靈石！”

“慢著。”

就在他身後兩個隊員準備動手的時候，我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位隊長，開門做生意，你情我願。我這還沒開張呢，怎麽就成了欺詐？”

黑臉大漢沒想到我還敢搭話，氣笑了：“欺詐？就你這招牌上的屁話，還不是欺詐？敕封神位？你怎麽不給自己封個玉皇大帝？”

周圍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我沒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隊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這‘長生神號’，賣的不是神位，是‘符’。”

說著，我從桌子底下摸出一疊早就畫好的黃紙符。

這符畫得比我的字還爛，硃砂歪歪扭扭，看起來跟小兒塗鴉沒什麽區別。

“這是‘神奴符’。”我舉起一張，向眾人展示。

“你若是有恨之入骨的仇家，買我一張符，寫上他的生辰八字和真名，對著青雲宗的方向燒掉。我這‘長生神號’，自然會幫你達成所願。”

“事成之後，你隻需支付一千塊下品靈石。若是不成，分文不取。”

我的聲音不大，但配合著這詭異的場景，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全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我這套說辭給搞蒙了。

先辦事，後收錢？

不成還不要錢？

這……這世上還有這種好事？

黑臉大漢也愣住了，他活了上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離譜的生意。

他狐疑地盯著我：“小子，你最好沒耍花樣。你要是敢騙坊市裏任何一個人一塊靈石……”

“我若是騙了，任由隊長處置。”我微笑著打斷他，“但現在，我沒騙任何人，隊長總不能憑空砸了我的攤子吧？這坊市的規矩，可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

黑臉大漢被我噎得夠嗆。

確實，坊市有坊市的規矩。隻要沒發生實際的欺詐或者打鬥，他確實不能強行幹預。

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冷哼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你這神神叨叨的東西，能騙到哪個傻子！”

說完，他竟不走了，就帶著兩個手下，往旁邊一站，擺明瞭是要看我的笑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就是沒人敢上前來。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把我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或者騙子。

白淺淺的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就在我快要啃完第二個果子的時候。

一個瘦小的身影，忽然從人群裏擠了出來。

那是個麵色蠟黃的中年男人，修為隻有煉氣三層，是坊市裏最底層的那種散修。他眼神躲閃，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絕望和瘋狂的神色。

他走到我的攤位前，聲音嘶啞地問：

“你的符……真的……什麽人都可以？”

我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隻要你恨他。”

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從懷裏掏出一個破舊的錢袋，倒出了十幾塊下品靈石。

“我……我沒有一千塊靈石，這些……是我全部家當了，你看行不行？”

我笑了。

魚兒，上鉤了。

“我說過，事成之後再付錢。”我把靈石推了回去，然後將那張畫得最爛的“神奴符”遞給了他。

“拿去吧。”

他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黃紙符，彷彿接住的是全世界最沉重的希望。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擠出人群，消失在了小巷的盡頭。

沒人知道他要去對付誰。

也沒人相信，那張破紙能有什麽用。

黑臉大漢更是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但我知道。

用不了多久，這坊市裏，就會多出一個新的傳說。

一個關於“長生神號”的，血淋淋的傳說。

我的惡名，從今天起，纔算真正開始。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頭正盛。

一個念頭，悄無聲息地通過《萬神圖》，傳達給了某個正在百裏之外盡忠職守的“神明”。

【夜遊神王浩，標記那個買符人的氣息。】

【他接下來的目標，我要全程‘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