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48章 一份“薄禮”

雲溪城，卯時三刻。

城東頭賣胡辣湯的王老七，又跟隔壁賣蔥油餅的李二麻子，為了誰家的攤子多占了半尺地，吵得臉紅脖子粗。

“我呸！你那破餅攤子都快杵到我鍋裏了！昨兒個掉進去那死蒼蠅，保不齊就是你家餅上飛過去的！”

“你放你孃的屁！老子的餅，比你那寡婦媳婦的臉都幹淨！倒是你那鍋湯，黑不溜秋的，耗子進去遊一圈都找不著北！”

街角，幾個剛下夜班的城衛軍，打著哈欠，一人捧著一碗熱湯，聽著這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的對罵，樂得直不起腰。

陽光，剛剛越過青灰色的城牆，給這座，陽州府最繁華的商業重鎮，鍍上了一層，懶洋洋的，暖融融的金邊。

一切，都和昨天，和去年，和過去的一百年，沒什麽兩樣。

安逸，富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市井煙火氣。

誰都不知道。

一場，足以將這份百年安逸，攪得天翻地覆的，血色風暴，已經，抵在了這座城市的，咽喉上。

“吱嘎——”

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拉貨板車，慢悠悠地，駛進了，剛剛開啟的東城門。

車上，蓋著一塊，又髒又厚的，灰色油布。

油佈下麵，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麽。

一股子，淡淡的，像是牲口棚裏傳出來的，血腥和騷臭味，若有若無地，飄散開來。

守門的城衛，皺著眉，捏著鼻子，上前盤問。

“站住！車上拉的什麽？掀開看看！”

趕車的，是個漢子。

身材，不高，但，異常挺拔，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標槍。

他臉上，戴著一副，猙獰的，青麵獠牙的惡鬼麵具，隻露出一雙，比寒冬裏的井水，還要冷，還要沉的眼睛。

他沒說話。

隻是，緩緩地，抬起頭，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了那個，咋咋呼呼的城衛身上。

城衛，像是被一條，冬眠初醒的毒蛇，給盯上了。

一股子，沒來由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他的尾巴骨，瞬間，就竄上了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了冰天雪地裏。

心裏那點，昨晚收了李二麻子二兩銀子，打算今天找茬王老七的齷齪心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活生生地，掏了出來，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官……官爺……”他的腿，開始，不聽使喚地，打哆嗦，“您……您請……”

他，竟然，不自覺地，躬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麵具男，沒再看他。

他輕輕一抖韁繩，那輛散發著怪味的板車，就那麽，在所有城衛，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暢通無阻地，駛進了，雲溪城。

一路，暢通無阻。

最後，停在了，城中心，最顯眼，人流量也最大的，佈告欄前。

那裏，正對著，城主府的大門。

……

“賣糖葫蘆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蘆！”

“上好的雲溪錦！姑娘太太們，都來看一看瞧一瞧啊！”

“包子！剛出籠的熱包子！”

佈告欄前的廣場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誰都沒注意到，那輛，停在角落裏的，不起眼的板車。

也沒注意到，那個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和從車底下，陰影裏，悄無聲息鑽出來的，十幾個，同樣，身材詭異，氣息冰冷的，黑衣人。

他們，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一個個，用稻草，胡亂包裹著的，圓滾滾的，東西。

然後，他們，拿出了錘子，和，長長的，鐵釘。

“當！當！當！”

清脆的，敲擊聲，開始，有節奏地，響起。

“誒？那幫人幹嘛呢？”一個，買完菜的大嬸，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不知道啊，看著，像是官府在貼什麽新告示？”

“不像啊，官府的人，哪有穿成這樣的？跟奔喪似的……”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反常。

好奇，像水潭裏的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一個，膽子大的，遊手好閑的混混，仗著自己跟城衛軍的小隊長，喝過兩次花酒，背著手，溜達了過去。

“喂！我說你們幾個，幹嘛呢？”他拿腔拿調地，問道，“知不知道，這地方，不準，亂釘亂掛？”

為首的那個，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停下了手裏的活。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混混。

然後，他，隨手，從旁邊一個，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稻草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提在手裏。

那是一個，人的，頭。

一顆，須發皆張，雙目圓瞪，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不敢置信和憤怒的，人頭。

那混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認識這張臉。

前幾天，他還跟人吹牛，說自己，遠遠地，見過這位，活神仙。

赤炎宗宗主，李赤炎！

金丹期的大修士！

整個陽州府，跺一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劃破了，廣場上空，那片，祥和的，熱鬧的氛圍！

那個混混，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活生生的，嚇死了。

整個廣場，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嘈雜，所有叫賣，所有討價還價……

都，戛然而止。

一雙雙，充滿了驚恐，和，不敢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麵，原本，貼滿了雞毛蒜皮告示的，牆。

那上麵，不知何時，已經，整整齊齊地，掛滿了，一排排的，人頭。

足足，三百多顆。

有的，麵目猙獰。

有的，一臉茫然。

有的，死不瞑目。

每一個，都曾是，在陽州府，有頭有臉的，仙門修士。

現在，他們，都成了，這麵牆上，最廉價，也最血腥的，裝飾品。

陽光，照在那些，已經，開始發黑的，血跡上。

反射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的，光。

一個，剛給孩子，買完糖葫蘆的母親，手一鬆，那串，裹著晶瑩糖漿的山楂，掉在地上，滾進了，血水裏。

她死死地，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的身體，卻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魔鬼……是魔鬼啊……”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呻吟。

然後。

“轟——！”

整個人群，徹底，炸了！

尖叫聲，哭喊聲，桌椅板凳被撞翻的聲音……

亂成了一鍋，煮沸了的，死亡之粥！

“快跑啊！殺人啦！”

“妖魔進城了！！”

“救命啊！！”

就在這，世界末日般的，混亂中。

那個，戴著惡鬼麵具的男人，緩緩地，走到了，那麵，掛滿了人頭的，血牆之下。

他，對著，這滿城的，恐慌和絕望，張開了，雙臂。

像是在，擁抱，一場，盛大的，慶典。

他的聲音，不大，沙啞，冰冷。

卻，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精準地，刺入了，每一個，還在奔逃的人的，耳朵裏。

“諸位，稍安勿躁。”

“在下，魏淵。”

“奉，我家大王，長生老爺之命，來此，送一份，薄禮。”

他指了指，身後那麵，還在滴血的牆。

“這些人，自稱‘正道’，卻，妄圖，冒犯神威。”

“如今，神罰已至。”

“自今日起，”他緩緩轉身，指向了，廣場對麵，一間，不知何時，已經，掛上了新招牌的，鋪子，“我‘長生神號’，正式開業。”

那塊，由上好的金絲楠木製成的招牌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鮮紅的，如同鮮血寫就的大字。

“長生神號”。

“我們，不賣丹藥，不賣法寶。”魏淵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詭異的，平穩。

“我們，隻賣，一個字。”

“‘願’。”

“無論，你是想，讓你那刻薄的管家，摔斷腿。”

“還是想，讓你那搶了你生意的，對家，倒血黴。”

“亦或是……”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嚇得，停下腳步，麵如土色的，凡人。

“想讓你，看不順眼的，任何人，嚐一嚐，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都可以。”

“來我‘長生神號’。”

“隻要，你，心夠誠。”

“長生老爺，就能，滿足你，所有的，‘願望’。”

“哐啷啷——！”

一陣，盔甲的碰撞聲，響起。

城主府的大門，終於，開了。

上百名，手持長槍，麵色凝重的城衛軍，結成軍陣，將整個廣場，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滿臉虯髯的，都尉。

他看著那麵，血淋淋的人頭牆，看著那個，戴著惡鬼麵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男人，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妖人！”他怒喝道，“光天化日，屠戮修士，懸屍示眾！你……”

“你，想抓我？”

魏淵，打斷了他，那語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嘶啞，難聽。

“你，可以試試。”

他緩緩地，抬起手。

一縷，幽暗的，如同墨汁般的，神力，在他的指尖，悄然，凝聚。

“看看是，你的刀，快。”

“還是，你心底，那個，‘想親手掐死你那臥病在床的老孃，好繼承家產’的念頭，更快。”

都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瞬間，“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那雙，握著刀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魏淵，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真正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