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39章 牧場的“牧羊犬”

這鐵疙瘩，比青雲宗那些繡花枕頭似的玉佩，有分量多了。

我掂了掂手裏這枚，還帶著那倒黴蛋體溫的鎮撫司腰牌，冰涼，厚重。

像一塊，壓在心口的，墓碑。

“自斷心脈？”我瞥了一眼底下跪著的那頭，還在瑟瑟發抖的狼妖，“倒是個漢子。”

“可……可不是嘛！”那狼妖一聽我沒怪罪，膽子大了點，趕緊順著話頭往下說，“將軍把他四肢都掰折了，那家夥愣是沒吭一聲，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最後，嘿，自己把自己給憋死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那是個什麽值得誇耀的戰績。

一群，蠢貨。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揮了揮手。

狼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殿門口。

“鎮撫司……”

我用指尖，摩挲著腰牌上那個，刻得極深的“巡”字，那鐵畫銀鉤的筆鋒，透著一股子，不問緣由，隻論生死的，煞氣。

大虞王朝的，鷹犬。

專門，咬我們這種，不聽話的“野狗”的。

“大王，”一道青色的影子，跟沒有骨頭似的，從我身後的陰影裏，滑了出來，“這東西，是個麻煩。”

青煞那雙蛇瞳裏，閃爍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麻煩？”我笑了，把那腰牌，扔到他懷裏，“不。”

“這是，一份請柬。”

青煞一愣，下意識地接住那塊，冰冷的鐵疙瘩。

“請柬？”

“一份，邀請我們，去參加一場，更盛大晚宴的，請柬。”我靠在冰冷的骸骨王座上，十指交叉，撐著下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盤，剛剛開始的，有趣的棋局。

“一個郭北縣，太小了，養不起我這長生殿，上千張吃飯的嘴。”

“青雲宗那幫廢物，又太不禁打，還沒怎麽熱身，就倒下了，沒勁。”

“現在，來了一群，更專業的‘獵人’。”我笑了，那笑容，讓青煞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你說，要是我們，把這群‘獵人’，也變成了，我們牧場裏的‘牲口’……”

“那，這陽州府，會不會，很有趣？”

青煞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那張慘白的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起了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懂了。

大王他，根本沒把這鎮撫司，當成威脅。

而是，當成了一塊，更大，更肥美，也更……有挑戰性的，新獵場！

“屬下……明白了！”他躬下身，那顆慘白的腦袋，幾乎要埋進地裏，“屬下這就去查，把這陽州鎮撫司的底細，給您，摸個底朝天！”

“不急。”我搖了搖頭，“魚，要慢慢釣，纔好玩。”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我指了指殿外，那些還在為了爭搶一塊下品靈石，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妖怪。

“光靠搶，是打不贏鎮撫司那群，正規軍的。”

“一支軍隊，要能打，首先，得能，吃飽飯。”

青煞的瞳孔，亮了。

“大王的意思是……黑風山的產出？”

“不錯。”我點了點頭，“金山銀山，不能光看著，得讓它，變成我們手裏的刀，身上的甲。”

“傳我的令，再立兩殿。”

“‘礦務殿’，‘藥事殿’。”

“敕封‘礦神’，‘藥神’，督管黑風山所有礦脈、靈藥的，開采和煉製。”

“告訴那群廢物，誰挖的礦多，誰煉的丹好，誰，就能當這個神！”

“誰要是敢偷懶，藏私……”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讓他，自己，變成礦石，或者，藥渣。”

“屬下遵命！”青煞大喜，這，纔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用規矩，用**，用恐懼，去構建一座，井然有序的，人間地獄！

“還有，”我叫住了，正準備退下的他，“郭北縣那邊，那群‘牧羊犬’，選好了嗎？”

“回大王，”青煞趕緊從懷裏，掏出另一卷，散發著墨香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獸皮卷軸，“名單，已經擬好了。”

“一共，二十七人。”

“都是些，在城裏，人憎狗嫌，平日裏靠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為生的，地痞無賴。”

“但，”他話鋒一轉，那雙蛇瞳裏，閃爍著，和我如出一轍的，冰冷和殘忍，“這些人，也是最先，跪下來，給您磕頭，最先，帶頭，去砸那些神廟的。”

“他們，比誰都怕死。”

“也比誰，都想，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很好。”我點了點頭，“第一個，選誰？”

“他。”青煞伸出那根，蒼白得，像死人一樣的手指，點在了，卷軸最上方，那個名字上。

“劉二狗。”

“此人，是郭北縣出了名的潑皮，好吃懶做，還好賭。為了還賭債，連自己剛出生的女兒，都賣給了人牙子。”

“但是，黑風將軍進城那天，他，是第一個，衝進城隍廟，親手，把那城隍爺的神像，給推倒的。”

“也是他，第一個，在自己家門口，給您，立了生祠牌位。”

我看著那個名字，笑了。

“就他了。”

“我要讓郭北縣的人看看，什麽樣的‘狗’，才能在我這兒，吃到，第一塊肉。”

“傳我敕令。”

“封，劉二狗，為我長生殿座下，郭北縣‘戶籍神’。”

“掌管，一縣生民之戶籍，生死，婚喪。”

“賜，神力一絲，可觀人氣息，辨其……忠奸。”

“告訴他，本王，要他三天之內，把郭北縣所有人的名字，都給本王，刻在這本冊子上。”

“誰，在背後罵我。”

“誰，心裏不服。”

“誰，拜我的時候，沒磕夠三個響頭。”

“都給本王，一筆一劃地，記清楚了。”

“做得好，他，就不再是劉二狗。”

“做得不好……”

我沒說下去。

因為，沒必要。

青煞，已經，心領神會。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

“屬下這就去辦。”他躬身退下，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即將大展拳腳的，雀躍。

大殿裏，又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閉上眼，神識，卻悄無聲息地，飄到了，另一座，剛剛開辟出來的，簡陋洞府裏。

功賞殿。

白淺淺，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張，對她來說，過分寬大的，石桌前。

她麵前，也攤著一卷，空白的獸皮。

旁邊，放著一本，從縣衙裏抄來的，郭北縣戶籍名冊。

她手裏，捏著一杆，不知所措的，狼毫筆。

筆尖，沾滿了墨，卻遲遲，不敢落下。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茫然，和，掙紮。

她在看，名冊上的，第一個名字。

王二，男，三十七歲，妻，張氏，子，王小寶，七歲……

她的小嘴，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念著那個名字。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看洞外，那片，黑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天。

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啪嗒”一聲，砸在了，那張空白的獸皮上。

暈開一團，小小的，墨跡。

像一朵，開在絕望裏的，黑色小花。

我，靜靜地“看”著，沒什麽表情。

哭吧。

現在，多流點眼淚。

總比以後，流血，要好。

就在這時。

我的神識，猛地一動。

我“看”到，在那遙遠的，通往陽州府的官道上。

一支，超過百人的，騎隊，正捲起漫天煙塵，向著郭北縣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們，人人身穿黑甲，腰挎長刀，背負強弓。

為首的一人，坐下是一頭，遍體鱗傷，卻依舊凶悍的，妖獸坐騎。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冰冷的，猙獰的，惡鬼麵具。

麵具之下，一雙，比刀鋒，還要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郭北縣的方向。

在他的腰間，也掛著一塊，一模一樣的，鎮撫司腰牌。

隻不過，他的那塊腰牌上。

除了那個“巡”字之外。

還多了一個，用鮮血，染紅的，小篆。

“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