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38章 建製

黑風山萬妖殿。

殿裏，很安靜。

隻有，我，一個人。

還有，那從郭北縣源源不斷湧來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恐懼香火”。

我靠在那張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閉著眼，像一尊，享受著祭品的，邪神。

溫暖。

強大。

這種，將成千上萬人的恐懼，握在掌心，肆意品嚐的滋味，比前世，任何一種靈丹妙藥，都要，讓人沉醉。

甚至，比複仇的快感，還要，上癮。

“大……大王……”

一個渾身沾著血和泥，盔甲都破了幾個洞的狼妖，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殿前，因為跑得太急，嗓子眼兒裏，跟拉風箱似的。

“啟稟大王！黑風將軍……黑風將軍他……”

“他怎麽了？”我緩緩睜開眼，那雙黑得，不帶一絲雜質的眸子，靜靜地，落在他身上，“死了？”

“不不不！”那狼妖嚇得一個激靈，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將軍他……他把郭北縣給……給玩壞了！”

“哦？”我來了點興趣，“說來聽聽。”

“將軍他……他讓兄弟們把城裏所有廟都給砸了，神像推了，換成了您的牌位。然後，每天逼著那些人崽子，早中晚，拜三遍！”狼妖的聲音，又驚又怕，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誰要是不拜，或者拜得不誠心，就拖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吊死在您那‘長生老爺’的牌位前！”

“還有……還有那首童謠，現在郭北縣三歲的小孩兒，晚上做夢都在唱……”

“現在，城裏連個敢大聲喘氣的都沒有，一到晚上，家家戶戶關門閉戶，跟鬼城似的。那些人崽子，看咱們的眼神，就跟看……看閻王爺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臉上，是那種，屬於施暴者的，病態的狂熱。

我沒說話。

隻是，端起了旁邊石桌上，那碗，白淺淺早就給我備好的，糊糊。

溫的。

我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然後，麵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叮！‘恐懼香火’儲備已達上限！】

【警告！香火溢位！建議盡快消耗或擴充神域！】

【警告！‘扭曲信仰’開始產生，品質：低劣。過量吸收將軟化宿主意誌！】

腦子裏，響起一連串，冰冷的，機械的提示音。

我，皺了皺眉。

“玩壞了？”我放下碗，看著那個，還在那兒眉飛色舞的狼妖，“他這是在殺雞取卵。”

狼妖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大王？”

“人，要是都嚇死了，或者嚇傻了，那這‘恐懼’，從哪來？”我淡淡地問道，“一片全是綿羊的草場，是長不出，最肥美的草的。”

“得有狼。”

“得讓他們，在絕望中，看到一絲，能活下去的，希望。”

“又在下一次，更深的絕望裏，把那絲希望，親手掐滅。”

“這，才叫，可持續的，竭澤而漁。”

狼妖，聽得雲裏霧裏，一個字都沒懂。

但他，聽懂了，我語氣裏的，不悅。

他嚇得，“噗通”一聲，又磕了個頭。

“大王教訓的是！小的……小的一定把話帶到！”

“滾吧。”我揮了揮手。

狼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大殿裏，又恢複了安靜。

我看著那依舊從郭北縣方向，滾滾而來的，黑色煙氣。

那煙氣裏，確實，開始夾雜著一些，灰濛濛的，像是發了黴的，雜質。

扭曲信仰……

嗬，一群連反抗都不敢的廢物，居然，開始對我，產生崇拜了？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嗎？

真是有趣。

不過，這提醒了我。

光靠黑風那群，腦子裏除了殺和吃，就沒別的東西的蠢貨，是管不好一個縣的。

牧場，也需要，牧羊犬。

“軍師。”我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喊了一聲。

一道青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我身後的，骸骨王座的陰影裏，滑了出來。

“大王。”青煞躬著身，那張慘白的臉上，永遠帶著那副，病態的，隨時準備聆聽旨意的，表情。

“郭北縣的事，你聽說了。”我用的是陳述句。

“是。”青煞點了點頭，“黑風將軍，是員猛將。但，不是個好‘管家’。”

“我要的，也不是管家。”我搖了搖頭，“我要的，是，一張網。”

“一張，能把郭北縣，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活人，都牢牢罩住的，天羅地網。”

“一張，能替我，更高效，更穩定地，收割‘恐懼’的，規則之網。”

青煞的瞳孔，亮了。

那雙蛇瞳裏，閃爍著，棋手，終於等到，可以落子的機會的，光芒。

“大王的意思是……敕封？”

“嗯。”我點了點頭，從《萬神圖》中，調出了一頁，空白的，屬於“役神級”的敕令。

“廁神，太髒。”

“門神，太蠢。”

“我要的，是，能深入到，這群人生活裏，每一個細節的，‘神’。”

“我要讓他們，吃飯，睡覺，走路，放屁，都能感覺到，我的目光，在注視著他們。”

“屬下……明白了。”青煞深吸一口氣，那張慘白的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潮紅。

“大王，我們可以，敕封‘街溜神’，讓他們，日夜在街上遊蕩，監視所有人的言行。”

“敕封‘戶籍神’，讓他們，掌管每家每戶的人口，生死，婚喪嫁娶。”

“甚至，可以敕封‘催稅神’，‘監工神’……”

他越說，越興奮。

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座，由無數，看不見的，卑微的神祇，所構成的，井然有序的，人間地獄。

“人選呢？“我打斷了他。

“從那三百遠征軍裏挑，太浪費。”青煞搖了搖頭，“他們，是刀，不是筆。”

“屬下的意思是……”他頓了頓，那雙蛇瞳裏，閃過一絲，和我如出一轍的，冰冷和殘忍。

“從郭北縣的，人裏麵，挑。”

“挑那些，最怕死，最自私，最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人渣。”

“給他們，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權力。”

“讓他們，去管，去壓榨，他們曾經的，鄰居，親人。”

“大王，人，折磨起人來，可比我們這些妖怪，有創意多了。”

我笑了。

很滿意。

這條蛇，果然，最懂我的心思。

“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我把那頁空白的敕令，推到他麵前，“擬個章程出來，連同人選，一起報給我。”

“是！”青煞大喜，小心翼翼地，將那頁，比他自己命還重要的獸皮，收進懷裏。

“還有……”我叫住了，正準備退下的他。

“大王請吩咐。”

“功賞殿，該有點事做了。”我看著大殿門口，那個探頭探腦，不敢進來的，粉色身影，“去，把白淺淺，給我叫進來。”

不一會兒。

白淺淺，就跟隻受了驚的兔子似的，低著頭，小碎步地，挪了進來。

“主……主人……”

“功賞殿主，”我沒理會她那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我交給你的第一份差事。”

“從今天起，郭北縣，所有人的‘恐懼’，‘信仰’，‘怨恨’，都要，量化，記錄在案。”

“我要知道，哪一戶，最怕我。”

“哪一家，最恨我。”

“哪一個人，在陽奉陰違。”

“這些，都將是，你們功賞殿，評定他們‘價值’的，依據。”

“價……價值？”白淺淺茫然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不解。

“對，價值。”我點了點頭，“有價值的，可以活。”

“沒價值的……”

我沒說下去。

但，她懂了。

她的小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麽，”我看著她，“做不到？”

“不……不是！”小狐狸嚇得一個激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地，忍著沒掉下來。

“淺淺……淺淺領命！”

她抱著那本，對她來說，過分沉重的功過簿，躬身退下。

那小小的，單薄的背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我看著她，沒什麽表情。

婦人之仁。

這，是病，得治。

等她什麽時候，能笑著，在那本功過簿上，給一個活生生的人，畫上一個代表“死刑”的紅叉時。

她，纔算，真正，入了我的門。

就在這時。

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是剛才那個狼妖。

隻不過，這次，他的臉上，沒了之前的狂熱，而是，帶著一絲，凝重。

“大王！”他單膝跪下，從懷裏，掏出一枚，沾著血的，令牌。

“黑風將軍，在郭北縣城外，五十裏的官道上，截住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家夥。”

“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

我抬了抬手。

那枚令牌，自動飛到了，我的掌心。

令牌，是黑鐵所鑄，入手冰涼。

正麵，是一個，龍飛鳳舞的，“巡”字。

背麵，是兩個，殺氣騰騰的篆字。

“鎮撫。”

陽州府，鎮撫司。

大虞王朝，在各州設立的，專門負責，監察修士，處理，各種詭秘事件的，暴力機關。

他們，來得，倒是挺快。

“人呢？”我淡淡地問。

“那家夥，是個硬骨頭，被將軍打斷了四肢，也沒吐露半個字，最後……自斷心脈了。”

“哦？”我摩挲著那枚冰涼的令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看來，我們的小小牧場，被，更專業的‘獵人’，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