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36章 遠征的號角

山穀裏的風，停了。

連帶著所有聲音，都一起被掐死了。

剛才還亂哄哄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爛泥的場麵，瞬間，安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不，比那還安靜。

因為，連呼吸聲，都沒了。

所有妖怪，不管是站著的，跪著的，還是趴著的，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梗著脖子，眼珠子瞪得跟死魚似的，死死地，盯著那個，叫“陰爪”的，不長眼的鷹妖。

還有我。

陰爪的臉色，有點白。

但，他還站著。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身旁，那個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黑衣男人。

接他一招？

陰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怕。

但，他不信。

他不信，同為金丹期，自己連一招，都接不下來。

他更不信，這個新來的大王，會為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真的，讓他去送死。

這，是試探。

也是，表忠心的，機會！

他想賭一把。

“好！”

陰爪深吸一口氣，那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

“屬下，願領教護法大人的，高招！”

他往前走了一步，渾身的妖力，開始沸騰。一對灰黑色的，如同鋼鐵鑄就的翅膀，在他身後，“唰”的一聲，展開！

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像一把鋒利的刀。

帶起的勁風，吹得周圍幾個小妖，東倒西歪。

有點意思。

我笑了，靠在冰冷的石椅上，端起那碗，已經沒什麽溫度的糊糊，輕輕吹了口氣。

“徒兒。”

我懶洋洋地，喊了一聲。

黑蓮，那尊黑色的神像，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像是，兩顆，永遠不會融化的，萬年玄冰。

他看著那個，已經擺好了架勢，如臨大敵的鷹妖。

然後，他抬起了手。

簡簡單單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根手指，修長，白皙，幹淨得，不像一個，剛剛才親手，將三百仙門弟子，煉化成虛無的，劊子手。

“一招。”

他吐出兩個字。

聲音，還是那麽平，那麽穩。

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陰爪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感覺，自己被冒犯了。

“狂妄！”他怒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

那對鋼鐵般的翅膀，猛地一振！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黑蓮而來！

他那雙淬滿了劇毒的，烏黑的利爪，在空中，劃出十道，致命的寒光！

他要，一擊，就將眼前這個狂徒，撕成碎片！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陰爪，不是好惹的！

然而。

黑蓮，沒動。

他甚至，連那根伸出的手指，都沒動一下。

他隻是，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灰色的閃電。

然後，薄唇輕啟。

吐出了，一個字。

“跪。”

那個字，很輕。

輕得，像情人的呢喃。

但，落下的瞬間。

“轟——！！！”

陰爪那快如閃電的身形，就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上！

整個人，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在空中，灑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那對，他引以為傲的，鋼鐵般的翅膀，以一種，詭異的，扭曲的，角度，折斷了。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血肉，暴露在空氣裏。

但他，還沒死。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那雙鷹眼裏，充滿了，不敢置信和，極致的恐懼。

怎麽……可能？

他甚至，都沒看清對方，是怎麽出手的！

那一聲“跪”，像一道，言出法隨的，天譴！

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裏！

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你……你……”他指著那個，依舊隻是，伸著一根手指的，黑衣男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風般的聲音。

山穀裏，一片死寂。

所有妖怪，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雞。

他們看著那灘，躺在地上，像一堆爛肉的，陰爪。

又看了看那個，從始至終，雲淡風輕的，黑蓮。

那股子，涼氣，又從他們的脊梁骨，升了起來。

一招？

這他媽，連一招，都算不上啊！

這，就是化神期嗎？

這，就是大王座下，第一護法的，實力嗎？

“看來，”我放下手裏的碗，淡淡地說道，“你，沒那個本事。”

我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也宣判了，陰爪的，死刑。

“不……大王！饒命！！”陰爪，終於反應了過來，他顧不上那鑽心的劇痛，手腳並用地，想往我這邊爬，“屬下錯了！屬下再也不敢了！！”

“我長生殿，不養，廢物。”

我沒再看他。

我隻是，衝著黑蓮，擺了擺手。

黑蓮，會意。

他那根，一直伸著的手指，輕輕地，動了一下。

對著，陰爪的方向，虛虛一勾。

“不——！！！”

陰爪，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他那對，已經折斷的，扭曲的翅-膀，像是被兩隻，看不見的大手，抓住！

然後，狠狠地，往兩邊，一撕！

“嗤啦——！！！”

一聲，讓人牙酸的，布匹撕裂般的聲音！

血肉，橫飛！

那對翅膀，被硬生生地，從他的後背上，撕了下來！

連帶著，兩條，血淋淋的，脊骨！

陰爪，在地上，瘋狂地，抽搐，翻滾。

但他，還是沒死。

黑蓮，精準地，控製著力道。

讓他，在品嚐了，最極致的痛苦之後，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咕咚。”

不知道是哪個妖怪，沒忍住，嚥了口唾沫。

那聲音，在這死寂的山穀裏，格外，刺耳。

然後，“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那些，剛剛還跟著陰爪，一起起鬨的“山神”，一個個，磕頭如搗蒜，把腦門，都磕出了血。

“大王饒命！我等有眼不識泰山！！”

“護法大人神威！！”

我看著底下這群，又一次，被嚇破了膽的“臣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這下，該老實了。

我站起身，走到，黑風麵前。

“現在，還有誰，跟你搶嗎？”我問。

“沒……沒了！”黑風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誰他媽敢跟小的搶，小的第一個，撕了他！”

“很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挑三百，最能打的。”

“三天之內，我要聽到，郭北縣，唱的，是我長生殿的歌。”

“末將……遵命！！”

黑風，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去點兵了。

我重新坐回我的王座，目光，掃過全場。

“萬妖朝拜！”

青煞那公鴨嗓子，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參見大王！！”

這一次，山呼海嘯。

這一次，再無半點，雜音。

所有妖怪，都用一種，最虔誠，最狂熱，最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看著我這個，坐在屍山血海之上，談笑間，定人生死的，魔王。

龐大的，精純的，恐懼香火和……一絲絲，扭曲的，崇拜信仰，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我的體內。

舒服。

就在這時。

天空，那片灰濛濛的，像是死了幾萬年的雲層，忽然，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一縷，金色的光，從那縫隙裏，透了出來。

一朵，金色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蓮花，在那光芒中，緩緩旋轉，飄落。

它穿過山穀裏的血氣，穿過那壓抑的妖氛，無聲無息，不沾半點塵埃。

然後，它輕輕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一觸即化。

像一滴，溫熱的水。

一個，由七片花瓣組成的，極其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烙印，在我的手背上，一閃而逝。

一股，暖洋洋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傳遍全身。

像是一種……認可？

或者說，標記。

【叮！檢測到未知‘祝福’降臨！】

【正在分析……分析失敗！】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階規則介入！‘圖靈侵蝕’進度，微量加速！】

腦子裏，響起一連串，急促的，冰冷的警告。

我，卻沒在意。

我隻是，看著自己那隻，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的，手背。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諷的，笑意。

天道？

你也，怕了嗎？

還是說，你也覺得，我的“恨”，很美味？

我緩緩站起身，看向那三百名，已經整裝待發，渾身煞氣，眼神狂熱的遠征軍。

看向，那個，站在隊伍最前方，像一頭即將出籠的餓狼的，黑風。

我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山穀裏所有的，風聲。

“出發。”

“用血，為我，奏響，遠征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