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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北縣……”
青煞那條蛇，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
像是在品嚐什麽，從未嚐過的，新奇毒藥。
他那雙蛇瞳裏，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化成了一股子，冰冷的，狂熱的，絕對的服從。
“屬下……遵命。”
他躬下身，那顆慘白的腦袋，幾乎要埋進地裏。
他不敢問為什麽。
在這長生殿，大王的意誌，就是天。
你隻需要，執行。
“嗷嗚！！”
黑風那頭蠢狼，可不管什麽郭北縣，李北縣。
他隻聽到了三個字。
“三天內”。
這就夠了！
打仗！有仗打了！
他興奮地一蹦三尺高，抓耳撓腮，拎著那把剛得了賞，還沒捂熱乎的血蛟刀，就想往山下衝。
“小的們！抄家夥！跟老子去殺人！！”
“站住。”
我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
黑風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鎖鏈，給死死地拽住了，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回過頭，那張狼臉上，寫滿了，猴急和不解。
“大王？”
“仗，是要打。”我端起那碗，已經快涼透了的糊糊，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但，飯，也要一口一口地吃。”
“這麽急著去投胎？”
黑風一個激靈，趕緊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小的不是那意思！小的就是……就是手癢！”
“手癢？”我笑了，“別急。”
“等會兒，有的是機會，讓你，鬆鬆筋骨。”
我的目光，掃過底下那群，或激動，或畏懼，或茫然的，黑壓壓的頭顱。
“軍師。”
“屬下在。”
“傳我的令。”
“一個時辰後，長生殿前，舉行，‘萬妖朝拜’大典。”
“我長生殿麾下，所有‘九等’以上妖兵，七十二神將，三十六山神，四殿之主，都得來。”
“本王，要親自，為我長生殿的，第一支遠征軍，踐行。”
青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不是踐行。
這是，立威。
是向整個黑風山，不，是向他自己麾下這群，剛剛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進行最後一次，最徹底的，權力宣示！
是告訴他們，誰，纔是這支軍隊，唯一的，神！
“屬下……這就去辦！”
……
一個時辰後。
山穀裏，那股子狂歡的酒氣和血腥味，被一種，更莊重，也更壓抑的氣氛，所取代。
上千名妖怪，按照青煞剛剛頒布的，那血淋淋的等級，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幾十個方陣。
最外圍的，是數不清的，連“九等妖兵”都算不上的炮灰。他們連站直的資格都沒有，隻能黑壓壓地跪在地上，像一片，沉默的，黑色的潮水。
中間的，是那些新晉的“山神”和“神將”。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鎧甲，拿著長短不一的兵器，一個個昂首挺胸，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官”。
但那抑製不住的，四處亂瞟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們，土雞瓦狗的，本質。
最前麵的，是四大殿的方陣。
黑風和他那五百號，在一線天裏活下來的，滿身煞氣的老兵痞。
青煞和他身後，那十幾個，藏在鬥篷裏，看不清麵目的，陰影。
還有白淺淺……
小狐狸被一群膀大腰圓的母妖怪，簇擁在中間，穿著一身嶄新的，極不合身的宮裝，小臉煞白，坐在一張華麗的毛皮毯子上，手裏，還抱著一本厚厚的，用來記功過的冊子。
那樣子，與其說是殿主，不如說，是個即將被送去獻祭的，吉祥物。
而在所有方陣最前方。
在我那張，孤零零的，冰冷的石椅前。
黑蓮，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閉著眼，抱著那隻火紅色的葫蘆，像一尊，與世隔絕的，黑色神像。
卻壓得，在場所有妖怪，都喘不過氣。
我走下石階，一步一步，走到他身旁，坐上了那張，代表著黑風山最高權力的，石椅。
“參見大王！”
“大王萬壽無疆！仙福永享！”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雲霄。
我沒說話。
隻是，抬了抬手。
整個山穀，瞬間，鴉雀無聲。
我看著底下那一張張，充滿了敬畏，貪婪，和恐懼的臉。
“今天，是我長生殿，大喜的日子。”
我的聲音，很平淡。
“也是，我長生殿，踏上征途的，第一天。”
“郭北縣。”
我吐出這三個字。
“本王，要你們，把它，從地圖上，抹掉。”
“把那裏，變成我長生殿的，第一個，牧場。”
“為我們，提供源源不斷的，靈石，女人，和……香火。”
“黑風！”
“末將在！”黑風“哐”的一聲，單膝跪地，那聲音，震得地麵都抖了一下。
“本王命你，為遠征軍統帥，率三百精銳，即刻，出征！”
“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若勝，你，便是這郭北縣，第一任，城主！”
“若敗……”
我的目光，落在了穀口，那兩尊，沉默的“門神”上。
“你自己，選個位置，掛上去。”
黑風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那雙狼眼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和狂熱！
“末將……領命！！”
“此戰若不勝！末將提頭來見！！”
很好。
這頭狼，已經瘋了。
就在我準備，讓他出發時。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憑什麽？”
那聲音，陰冷，尖銳，像條躲在暗處的毒蛇。
我循聲望去。
隻見，在那些新晉的“山神”裏，一個身材瘦高，鷹鉤鼻，眼神陰鷙的妖怪，緩緩地，站了出來。
是黑鬆林原來的二當家，一個叫“陰爪”的鷹妖。
也是那七顆腦袋裏，“白眉鷹王”的，拜把子兄弟。
“大王，”他衝我，不陰不陽地，行了個禮，“這遠征的大功，憑什麽，隻給黑風大將一個人？”
“我們這些，新降的兄弟，也想，為大王，分憂啊。”
他這話一出，旁邊好幾個，同樣心懷鬼胎的“山神”，也跟著，蠢蠢欲動起來。
“是啊，大王！這好事，不能都讓先鋒殿占了啊！”
“我們也想去！”
黑風的臉，瞬間就黑了，提著刀，就想上去砍人。
我，攔住了他。
我笑了。
看著那個，自以為很聰明的，鷹妖。
“你想去？”
“是。”陰爪挺了挺胸膛，“屬下不才，願為大王，拿下郭北縣，獻上此功！”
“很好。”我點了點頭，“有誌氣。”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長生殿的軍功，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得，有那個本事。”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站在我身旁的，黑蓮。
“去。”
“接他一招。”
“一招不死，這先鋒的位置，就是你的。”
整個山穀，瞬間，死一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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