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34章 第一根釘子

“……凡任山神者，可享轄下產出一成，另，賜‘神力印記’一枚！”

青煞那嘶啞的聲音，像把生了鏽的刀子，在山穀裏，來回地刮。

底下，那群剛從狂歡中被一盆冷水潑醒的妖怪，瞬間，又炸了。

“一成？！才一成？！”一頭尖嘴猴腮的妖怪，第一個跳了起來，“咱們辛辛苦苦挖出來的礦，憑什麽九成都給了……”

他話沒說完。

旁邊，一頭體型壯碩的黑熊精，蒲扇大的巴掌，就呼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

那猴妖，像個破麻袋似的，飛出去幾丈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半邊臉都腫成了豬頭。

“憑什麽？”黑熊精瞪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就憑大王一句話，能讓你從個屁都不是的玩意兒，變成高高在上的‘山神’！”

“就憑那‘神力印記’，能讓你這輩子，有機會摸到金丹的門檻！”

“你個不長眼的蠢貨！大王給你肉吃，你還嫌肥？！”

他說著，一腳，踩在那猴妖的胸口，轉過頭，衝著石階上的青煞，露出了一個，諂媚到骨子裏的，笑容。

“軍師大人！小的黑風山鐵臂熊，願為大王效死！飛雲澗那片礦，小的熟！那‘山神’的位置，您看……”

“滾你媽的！”旁邊，另一頭狼妖不幹了，“鐵臂熊，你他媽就會拍馬屁！上次打仗你躲最後麵，老子可都看見了！那位置是老子的！”

“都別吵吵！”

“……”

山穀裏，又亂成了一鍋粥。

隻不過，這次的吵鬧，跟剛才分贓時的混亂，不一樣。

這裏麵，多了點東西。

叫，秩序。

血淋淋的，野心勃勃的，秩序。

我靠在冰涼的石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這出，狗咬狗的，好戲。

白淺淺，又給我盛了一碗糊糊。

小狐狸現在，好像已經習慣了，我的飯點，總是伴隨著，各種各樣的，血腥和吵鬧。

她隻是，把碗遞給我，然後，蹲在我腳邊，安安靜靜地，像個真正的，小丫鬟。

我舀了一勺。

沒味道。

我的目光，越過底下那群醜態百出的“臣民”，落在了，山穀入口處。

那兒，立著兩尊，新的“門神”。

左邊，是那尊已經徹底石化的，“悔過碑”。

那張扭曲的，絕望的臉，在晨光裏，栩栩如生。

右邊，是周通。

或者說，是曾經的，烈火真人。

他被一根黑色的鐵鏈，穿透了琵琶骨，就那麽，**著上身，被吊在那兒。

那張曾經威嚴的臉，如今，隻剩下，麻木和空洞。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麵那尊，曾經是他師侄的，“赤衣神”。

很有趣的，一幅畫，不是嗎？

“大王。”

青煞，不知何時，又滑到了我身邊。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更多的，興奮。

“章程，都定下了。”他遞過來一張，剛剛用獸皮寫好的，歪歪扭扭的“法令”。

“三十六山神，七十二神將，皆以‘軍功’換取。殺敵一人為一功，上繳靈石百塊為一功，發現新礦脈、靈藥者，為大功。”

“功勞最高者，可自行挑選山頭，任免手下。”

“另，”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屬下鬥膽，將所有妖眾，按實力和功勞，分為了‘九等’。”

“九等妖兵，隻能幹最苦的活，拿最少的份例。”

“一等妖將，則可入先鋒殿，成大王親衛，享用最好的資源。”

“如此，層層遞進，他們，才會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

我接過那張獸皮，掃了一眼。

字，寫得很難看。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泡過的。

充滿了，最**裸的，叢林法則。

“準了。”我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謝大王！”青煞大喜，那雙蛇瞳裏，閃爍著，大權在握的，光芒。

“不過，”我把獸皮，扔回給他，“這套規矩，隻適合，養狼。”

“而我想要的，不隻是一群，會咬人的狼。”

我站起身，走到那張，已經擦拭幹淨的，石桌前。

“我要的，是一支，能替我，征服天下的，軍隊。”

“地圖呢？”我問。

青煞一個激靈，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卷，更大的獸皮，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鋪開。

那是一幅，比之前那張，精細了百倍的，地圖。

上麵，不光有山川河流。

還用紅色的硃砂，標注出了一個個，城鎮，村落。

甚至，連哪座城，有哪個修仙家族，哪條路，是官道，哪條路，是商道，都畫得，清清楚楚。

“大王，這是屬下，花了重金，從一個叫‘百曉生’的人類組織手裏，買來的，南疆輿圖。”

青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黑風山，在這裏。”他指了指地圖左下角，那片，被畫成黑色的，山區。

“而我們外麵……”

他的手指，緩緩地，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是大虞王朝，青州的地界。”

“離我們最近的，是‘臨江城’，城中有個築基期的修仙家族，姓劉，算是本地一霸。”

“再往東，是‘雲溪城’，那裏，是青州最大的，低階丹藥和符籙的，集散地……”

他講得很詳細。

我，聽得很認真。

我的手指，在那張冰涼的，粗糙的獸皮上，緩緩劃過。

劃過那些，在我眼中，不再是一個個名字，而是，一縷縷，鮮活的，行走的，“香火”的，紅點。

“大王，我們第一步，是先拿下臨江城，控製住劉家嗎？”青煞試探著問。

黑風那頭蠢狼，也湊了過來，瞪著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大王！您下令！俺這就帶兄弟們去，把那姓劉的腦袋給您擰下來！”

我沒理他們。

我的手指，停了下來。

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上。

那個點，離黑風山，不遠不近。

周圍，既沒有礦產，也不是什麽交通要道。

地圖上，隻標注了兩個字。

“郭北。”

後麵，還有一個小小的括號。

（縣）。

“郭北縣？”青煞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大王，這地方，窮鄉僻壤，人口不過數千，連個煉氣期的修士都沒有，我們……”

“就這裏。”我淡淡地說道。

我的手指，在“郭北縣”那三個字上，輕輕地，敲了敲。

像是，在一張巨大的棋盤上，落下了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

“為什麽？”青煞，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不為什麽。”我笑了笑，那笑容，讓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就是，單純地覺得……”

我抬起頭，看向了，東方。

看向了，那個，我前世，隕落的地方。

那個，我曾經，用命守護了三百年的，女人，現在，所在的方向。

“這個名字，挺順耳的。”

我轉過身，不再看那張地圖。

“軍師。”

“屬下在。”

“傳我的令。”

“點三百妖兵，讓黑風，帶著。”

“三天之內，我要這‘郭北縣’，從大虞王朝的版圖上，徹底，消失。”

“我要那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刻上，我長生殿的名字。”

“我要那裏的每一個人，都跪在地上，日夜，為我，誦念神名。”

“這是，我長生殿，釘進人族疆域的，第一根，釘子。”

我的聲音，平靜，而冰冷。

“告訴他們。”

“做得好，有賞。”

“做不好……”

我的目光，落在了，穀口，那尊，還在迎風流著血淚的，“悔過碑”上。

“就讓他們，去跟那塊石頭，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