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9章 客來 上

那枚玉簡，冰涼，貼在我的指尖。

青煞的聲音，像條吐著信子的蛇，在我耳邊嘶嘶作響。

“青雲宗，派了執法堂的長老，‘烈火真人’周通，帶著三百內門弟子，正向黑風山而來。”

“名義上，是徹查東西二山妖王暴斃，以及……貴宗首徒柳如煙失蹤一案。”

“嗬。”我笑了，把玩著手裏的玉簡，那冰涼的觸感，還挺舒服。

“徹查？”

“說得倒比唱得好聽。”

“怕不是，想來分一杯羹吧。”

山穀裏，那股子剛剛被壓下去的，山呼海嘯般的狂熱，瞬間就冷了下來。

所有妖怪，都聽到了青煞的話。

青雲宗！

這三個字，就像三座大山，壓在每個黑風山土著的頭頂上。

那是，正兒八經的仙門大宗！

是那種，跺一跺腳，整個南疆都要抖三抖的，龐然大物！

“他媽的！”黑風那破鑼嗓子，第一個炸了，“又是青雲宗這幫雜碎！大王！您下令！小的這就帶兄弟們去山口，給他們埋伏一手！保證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把那把血蛟刀往地上一插，唾沫星子噴得老遠，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架勢。

“埋伏？”

回答他的，不是我。

是軍師青煞。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先鋒大人，您知道，烈火真人周通，是何等修為嗎？”

黑風一愣：“不就是個元嬰老怪？咱們護法大人一巴掌就能拍死！”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身旁，那尊黑色的“殺神”。

黑蓮，依舊一動不動，眼皮都沒抬一下。

彷彿，青雲宗那三百人，在他眼裏，跟三百隻螞蟻，沒什麽區別。

“是元嬰中期，沒錯。”青煞點了點頭，聲音裏，卻帶著一絲詭異的腔調，“但，他最出名的，不是修為。”

“而是他那件，下品靈寶，‘八方火龍罩’。”

“此寶一旦祭出，可化八條火龍，封鎖百裏方圓，焚山煮海，等閑化神初期，都未必能討得了好。”

“更何況……”青煞頓了頓，那雙蛇瞳，幽幽地掃過在場所有妖怪，“他身後，還有三百名，結成‘青雲劍陣’的，金丹期內門弟子。”

“先鋒大人，您覺得，您那五百號連站都站不直的兵，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黑風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是氣的。

也是……憋的。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軍師說的，是實話。

山穀裏，那股子恐懼的味道，更濃了。

不少小妖，已經開始兩腿打顫，眼神躲閃，琢u0027磨著是不是該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主人……”

白淺淺的小手，又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能感覺到，她在抖。

抖得，跟秋風裏最後一片葉子似的。

“怕了？”我低下頭，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

“我……我不怕！”小狐狸嘴硬，但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已經快要哭出來了，“有……有主人和護法大人在……區區青雲宗……”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沒底氣了，聲音越來越小。

我沒再理她。

我站起身，走下那三級石階。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黑壓壓跪著的一片妖怪麵前。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

掃過他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恐懼和絕望。

“青雲宗，很可怕嗎？”我淡淡地問。

沒人敢回答。

“你們的‘王’，都跪在了這裏。”我指了指身後的黑蓮，“你們，還在怕什麽？”

“怕死？”

我笑了，那笑容，在他們看來，比穀口那七顆腦袋，還嚇人。

“在我這長生殿，偷懶，會死。”

“不聽話，會生不如死。”

“但，”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為我打仗，有功……”

我伸出手，指向了那口，被黑風和他手下那群親信，看守得死死的，裝滿了金銀財寶和靈石法寶的大箱子。

“有賞！”

“金山銀山，靈丹妙藥，美人洞府！”

“你們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們！”

“現在，青雲宗的人，送上門來了。”

“他們，就是你們的賞賜！是你們的戰功！是你們的……投名狀！”

“告訴我，”我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你們是想，一輩子跪在這裏，當一群任人宰割的廢物？”

“還是想，跟著我，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踩在腳下，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搶光他們的所有？！”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爆發！

“搶光他們！！”

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第一個吼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幹他孃的青雲宗！”

“大王說得對！他媽的，命都是大王的了，還怕個鳥！”

“殺！殺光他們！搶光他們！”

那上千號妖怪，一個個眼睛都紅了。

恐懼，還在。

但，一種更原始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混雜著貪婪和暴虐的凶性，被我，徹底點燃了！

看著底下這群，嗷嗷直叫的，狂熱的“信徒”。

我滿意地笑了。

很好。

士氣，可用。

我轉過身，重新走回石椅，坐下。

“軍師。”

“屬下在。”

“你說，客人要來了，咱們做主人的，是不是該，準備一份……別開生麵的‘歡迎儀式’？”

青煞那張慘白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上滾落，眼球上翻，嘴裏發出“嗬嗬”的，如同風箱漏氣般的聲音。

我知道，是他的神職，又生效了。

那個“每出一計，必先以神魂親曆其最慘烈之敗”的詛咒，正在他的腦子裏，瘋狂地折磨他。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纔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但他那雙蛇瞳，卻亮得，如同兩顆，在黑夜裏燃燒的鬼火。

“大……大王……”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種詭異的興奮。

“請君……入甕。”

“這黑風山，就是我們最大的‘甕’。”

“屬下，願為大王，佈下三道‘大菜’。”

“第一道，以新降妖眾為‘前菜’，藏於萬蛇穀，示敵以弱，誘其深入。”

“第二道，以黑風大將為‘主菜’，率五百精銳，於一線天設伏，斷其後路，關門打狗。”

“第三道……”他抬起頭，那雙蛇瞳裏，閃爍著和我如出一轍的，冰冷而殘忍的光，“以護法大人為‘甜點’，於絕龍坡，給予他們……最後的，絕望。”

山穀裏，一片死寂。

連黑風這種粗神經的家夥，聽完都感覺後背發涼。

太毒了。

這一環扣一環的，分明是沒打算給對方，留半個活口啊！

“不錯。”我點了點頭，這個計劃，我很喜歡。

充滿了，陰謀的美感。

“不過，”我補充道，“這‘甜點’，有點單調。”

“得再加一味，‘調料’。”

我轉過頭，看向了穀口的方向。

看向了那道，如血般鮮紅的，孤寂身影。

柳如煙。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把她，也帶去絕龍坡。”

“就讓她，站在那兒，等著。”

“我想看看，那位烈火真人，看到自己宗門的‘前’首徒，如今這副模樣，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青煞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我，那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恐懼。

殺人。

還要，誅心。

這位大王，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遵……遵命。”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去吧。”我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把桌子，給我擺好。”

“就等客人，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