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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穀裏的風，帶著一股子血腥味兒。
不濃，淡淡的，像屠夫收工後，忘了擦的案板。
新來的那幾百號妖怪，就跟案板上的肉似的，被黑風那頭蠢狼，吆喝著，趕出了山穀。
一個個哭喪著臉，走兩步，回頭看一眼。
看什麽？
看我。
看我這個，把他們前老大腦袋當球踢，現在又要讓他們去送死的，新大王。
“都他媽給老子走快點！去晚了，耽誤了大王的好戲，把你們的皮都給扒了！”
黑風的破鑼嗓子，還是那麽難聽。
但現在，挺好用。
那些磨磨蹭蹭的妖怪，一聽這話，腿肚子一哆嗦，跑得比兔子還快。
“大王，”青煞的聲音，像條滑膩的蛇，從我身後的陰影裏鑽了出來，“前菜，已經送去萬蛇穀了。”
“嗯。”我靠在我的專屬石椅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白淺淺蹲在我腳邊，用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給我捶著腿。
力道，跟貓撓似的。
還一個勁兒地抖。
“主人……”她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他們……他們會死的吧？”
“會。”我言簡意賅。
炮灰，不死，難道還留著過年？
小狐狸的身子，僵了一下，捶腿的動作，也停了。
“怎麽，”我終於睜開眼，低頭看了她一眼，“心疼了？”
“不……不是！”她嚇得一個激靈，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我就是覺得……他們好可憐……”
“可憐？”我笑了，伸手捏了捏她那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丫頭，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就是可憐。”
“你要是覺得他們可憐，那你很快，就會變得比他們，還可憐。”
白淺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敢再說話了，隻是把頭埋得更低，繼續她那不痛不癢的按摩。
“軍師，”我把目光，重新投向了穀口，“一線天的‘主菜’，準備得怎麽樣了？”
“回大王，”青煞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病態的笑容，“先鋒大人，已經帶著五百精銳，埋伏妥當。”
“就等魚兒，遊過來了。”
“很好。”我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你也去吧。”
“守在萬蛇穀口，替我，看好這場戲。”
“是。”
青煞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裏。
山穀，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我，白淺淺，還有……
我身後，那尊黑色的，沉默的，殺神。
黑蓮。
“徒兒。”
“弟子在。”
“你說，”我看著遠處那灰濛濛的天，淡淡地問，“今天這頓飯，能吃飽嗎？”
黑蓮那雙金色的眸子，動了一下。
“師尊想吃飽，就能吃飽。”
“師尊想讓他們死，他們，就活不到明天。”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平，那麽穩。
像是在陳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笑了。
這把刀，真是越來越，合我心意了。
……
萬蛇穀。
顧名思義，這地方，蛇比草多。
陰冷，潮濕，空氣裏，永遠飄著一股子，爛泥和蛇腥混合的，惡臭。
青煞，就站在穀口最高的一塊岩石上。
像一條，等待著獵物的，毒蛇王。
他身前，懸浮著一麵，水波蕩漾的鏡子。
鏡子裏，映出的，是一隊，身穿青色道袍，禦劍而行的人。
為首的，是個紅發紅眉，麵容威嚴的，中年道人。
他背負著一柄古樸長劍，腰間，掛著一個，火紅色的葫蘆。
整個人，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烈火真人，周通。
他身後，是三百名，氣息淩厲，眼神高傲的，青雲宗內門弟子。
好一派，仙家氣象。
“真人，”一個弟子飛到周通身側，指著前方那片瘴氣彌漫的山穀，恭敬地說道，“探子回報，那群妖孽，就盤踞在前麵的萬蛇穀。”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周通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連個像樣的妖王都沒有，也敢在此作亂。”
“傳我令，”他大手一揮，聲音如同洪鍾，“結青雲劍陣，直接碾過去！”
“告訴那魔頭，我青雲宗的劍，來了！”
“是！”
三百柄飛劍，在空中，劃出三百道青色的流光。
劍氣，衝天！
殺意，凜然！
鏡子前，青煞那張慘白的臉，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像是在品嚐一道，即將入口的，美味。
萬蛇穀內。
那幾百個被趕進來的炮灰妖怪，正嚇得瑟瑟發抖，聚在一起，不知所措。
忽然，天，暗了下來。
他們下意識地，抬起頭。
隻見，三百道青色的劍光，如同流星雨般，從天而降！
將整個山穀，都映成了一片，死亡的，青色！
“是……是仙人！是青雲宗的仙人！”
“跑啊！！”
“饒命啊！仙長饒命啊！”
慘叫聲，求饒聲，瞬間，響成一片。
那些妖怪，像是被捅了窩的螞蟻，四散奔逃。
但，來不及了。
劍光，落下。
血肉，橫飛。
周通，懸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底下這場，一麵倒的屠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被踩死的，蟲子。
“不堪一擊。”他輕蔑地，哼了一聲。
“真人神威！”
“青雲宗神威！”
他身後的弟子們，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狂熱表情。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山穀裏，就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著的妖怪了。
遍地，都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稟真人，”一個弟子飛過來，稟報道，“妖孽已盡數伏誅，但……並未發現那魔頭蹤跡。”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周通的目光，掃過這片血腥的屠宰場，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繼續前進。”
“本座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幾時！”
“是！”
三百青雲宗弟子，意氣風發地，越過這片屍山血海，向著黑風山的更深處，飛去。
他們，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那些躺在血泊裏的“屍體”中，有幾具，悄悄地，睜開了眼。
然後，又無聲地，閉上。
鏡子前。
青煞，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抬起手，對著鏡子，輕輕一揮。
鏡中的畫麵，消失了。
“前菜，吃完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病態的滿足。
“接下來……”
“該上，主菜了。”
他轉過身，看向了，一線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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