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7章 重整山河 下

青煞遞過來一張獸皮的時候，那上麵的血，還沒幹透。

腥味兒混著一股子野獸的膻氣，熏得人腦仁疼。

獸皮上，用更濃的血，畫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圖，上麵標注了七八個紅叉。

“大王，”青煞的聲音嘶啞，像條在沙地上爬行的蛇，“這黑風山上，除了東西二山，還有七個不成氣候的妖王。”

“飛雲澗的‘三眼貓王’，金丹後期，占著一條靈石礦脈的支流。”

“爛泥沼的‘獨腳鱷’，也是金丹後期，脾氣最臭，手底下有幾百號不怕死的爛命徒。”

“還有黑鬆林的‘白眉鷹王’……”

他一個個地報著菜名，每報一個，旁邊的黑風就撇撇嘴，眼神裏帶上三分不屑，七分想幹架的衝動。

我沒說話，隻是接過那張“選單”，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白淺淺端著她那碗永遠一個味道的糊糊湊過來，聞到血腥味，小鼻子皺了皺，但還是乖巧地站在我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大王，要不……讓小的帶兄弟們去？”黑風終於忍不住了，一捶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保證把他們腦袋都給您擰下來當夜壺！”

“你？”我瞥了他一眼，把獸皮丟在石桌上，指了指第一個名字，“三眼貓王，金丹後期，手底下三百小妖，占著礦，你帶多少人去？”

“三百？那小的就帶五百！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黑風脖子一梗，梗著嗓子喊。

我笑了。

“然後呢？”我問，“等你辛辛苦苦打下來，你那五百兄弟，還能剩多少？三百？兩百？”

黑風愣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打仗，不是比誰嗓門大。”我端起碗，舀了一勺糊糊放進嘴裏，依舊是那副嚼蠟的表情，“是算賬。”

“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好處。”

我放下碗，目光，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像一尊雕像般立在那口大黑鍋旁的，黑影。

“黑蓮。”

“弟子在。”

黑蓮緩緩轉身，那雙金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我。

“去，”我指了指那張獸皮，“殺了。”

“七個，一個不留。”

“他們的地盤，他們的手下，他們的……腦袋。”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

黑蓮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隻是躬了躬身，吐出兩個字。

“遵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的身影，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不是快到看不見。

就是……消失了。

像是被人用橡皮，從這幅畫裏，硬生生地，擦掉了一樣。

山穀裏，一片死寂。

黑風那張狼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看著黑蓮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我，那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這……這就去了？”

“不然呢？”我反問，“留下來跟你喝兩杯？”

“不是……大王……”黑風撓著頭，一臉的想不通，“他……他一個人？”

“一個人，足夠了。”

回答他的，不是我。

是軍師青煞。

他那雙蛇瞳裏，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狂熱的光。

“先鋒大人，”他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您很快就會明白，一位化神期的‘護法’，對於我們這些……小妖怪來說，意味著什麽。”

話音剛落。

遙遠的天邊，飛雲澗的方向，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隻是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聲淒厲到極點的，不似獸吼的慘叫，順著風，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然後……

就再也沒了聲息。

青煞緩緩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支沾了血的筆，在“三眼貓王”那個名字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叉。

“下一個，爛泥沼。”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

黑風的嘴，張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上。

這就……完事了？

一個金丹後期的妖王，三百小妖，就這麽……沒了？

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山穀裏，那上百個剛剛歸順的妖怪，一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們看著青煞筆下那個鮮紅的叉，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恐懼。

如同瘟疫，在無聲地蔓延。

我滿意地看著這一切，重新端起了那碗已經涼了的糊糊。

“主人……”白淺淺的聲音在抖，“他……他好厲害……”

“厲害？”我笑了笑，“這才哪到哪。”

我話還沒說完。

南邊，爛泥沼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轟隆——！！！”

一股腥臭到極點的血腥味，哪怕隔著幾十裏地，都熏得人想吐。

我們甚至能看到，那邊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

青煞麵無表情地，又在一個名字上，畫下了一個叉。

“白眉鷹王，黑鬆林。”

“砰！”

北邊的天空，一團巨大的火球，轟然炸開，像一朵絢爛的煙花。

又一個叉。

“鐵背熊，斷脊山。”

“……”

“金環蛇，亂石坡。”

“……”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被青煞用血，從那張獸皮上劃去。

每一次劃去，都伴隨著遠方傳來的一聲巨響，或是一道閃光，或是一聲短促的慘叫。

整個黑風山脈，在這一夜，都像是變成了一場，盛大的，血腥的煙火晚會。

山穀裏的妖怪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到麻木，最後，隻剩下最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們看著我，這個坐在石椅上，從頭到尾，隻是在慢悠悠地，喝著一碗糊糊的年輕人。

眼神裏，再也沒了半點僥幸。

他們終於明白。

長生殿，不需要那麽多的聲音。

它隻需要，一個聲音。

我的聲音。

當青煞在最後一個名字上，畫下血色的叉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種，死一般的安靜。

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山穀中央。

還是那身黑衣，還是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隻是身上，多了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黑蓮的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用獸皮縫製的口袋。

他走到我麵前，鬆開手。

“咕嚕嚕……”

七顆死不瞑目的，還帶著驚恐和不敢置信表情的腦袋，從口袋裏，滾了出來。

滾到了我的腳邊。

“師尊。”

他單膝跪下，頭顱低垂。

“名單之上，已無活口。”

“所有妖眾，皆已……臣服。”

我看著地上的那七顆腦袋，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黑蓮，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把刀，很好用。

鋒利，聽話。

“幹得不錯。”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黑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複雜情緒。

“為師尊效力，是弟子的本分。”

“嗯。”我應了一聲，沒再看他。

我抬起頭，看向山穀之外，那片被晨曦染成金色的，連綿不絕的山脈。

一晚上的時間。

這片傳承了不知多少年的，混亂的，各自為王的黑風山，已經，姓陳了。

“軍師。”

“屬下在。”青煞躬身而出。

“我這長生殿，新來了這麽多張嘴，總不能讓他們，天天喝西北風吧？”我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溫和。

“傳我的令。”

“從今天起，黑風山，所有礦產，所有靈藥，所有……產出。”

“七成，歸我長生殿。”

“剩下的三成，纔是他們的。”

青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若有不服者……”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的嘶啞。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那柄，剛剛飲飽了血的，“絕世凶刃”。

“就讓我的好徒兒，再去跟他們……聊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