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6章 重整山河 上

山穀裏的風，死了。

前一秒還呼呼地刮，吹得人衣角亂飛，下一秒，就像被人一把捏住了喉嚨，瞬間斷了氣。

連帶著所有聲音，都一起死了。

黑風那張狼嘴半張著，剛才還唾沫橫飛地訓著話，現在卻跟個被點了穴的木雕似的，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手底下那幫歪瓜裂棗，還有西山過來那群驚弓之鳥，一個個都梗著脖子，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地，盯著我麵前。

那兒，跪著一個黑衣老者。

一個，化神期的大妖王。

我看著跪在我麵前，頭顱低垂的黑蓮，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覺得好笑。

這老家夥，倒是個聰明妖。

知道打不過，就加入。

而且，姿態放得比誰都低。

“主人……”

白淺淺在我身後，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那力道，都快把我的衣服給撕爛了。她那張小臉煞白，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蓮，眼神跟看一頭隨時會暴起吃人的史前巨獸沒什麽區別。

我能理解她的恐懼。

畢竟，一個化神期的大妖王，他就算什麽都不做，光是跪在那兒，那股子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威壓，就足以讓金丹期以下的妖怪肝膽俱裂。

“都杵在那兒幹什麽？”我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破了這死寂的場麵，“沒見過人拜師？”

黑風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那張狼臉上，表情精彩得跟開了染坊似的。

震驚，茫然，恐懼，最後，全都化成了一種，混雜著敬畏和狂熱的，複雜情緒。

“大……大王……不……師爺……他……他……”他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個剛剛還被他當成終極boss的老怪物。

“起來吧。”我沒理他，隻是看著地上的黑蓮，淡淡地說道。

黑蓮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起身，那股壓在所有妖怪心頭的，如同山嶽般的沉重氣息，才稍稍散去了一些。

“從今天起，你是我陳長生座下，大弟子。”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讓你生，你便生。我讓你死，你便死。”

“我的話，就是天理。”

“懂嗎？”

黑蓮那雙金色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裏麵，古井無波。

“弟子黑蓮，謹遵師尊法旨。”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

很好。

是個上道的。

我轉過身，重新坐回那張已經成了我專屬寶座的石椅子上。

然後，我指了指不遠處，那口燉過元嬰長老的大黑鍋。

“你，”我對黑蓮說，“去那兒，站著。”

“在我開口之前，不準動。”

黑蓮的眼神，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樣的光。

但他什麽都沒說。

隻是沉默地，走到了那口還散發著人油味兒的大鍋旁，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立在了那裏。

山穀裏，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所有妖怪，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讓一個化神期的大妖王，去鍋邊罰站？

這……這他媽比讓他下跪，還要離譜啊！

黑風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我，又看了看那邊同樣麵無表情的黑蓮，最後，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

他不敢問。

“軍師。”我沒理會那些蠢貨的表情，隻是淡淡地，喊了一聲。

一道青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一塊岩石的陰影裏，滑了出來。

是青煞。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也帶著一絲還未完全消化的震驚，但那雙蛇瞳，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和清醒。

“大王。”他躬身行禮。

“你覺得，我這個新收的徒弟，怎麽樣？”我饒有興致地問。

青煞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尊“雕像”，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某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一柄……足以斬斷世間一切枷鎖的，絕世凶刃。”

“但，”他話鋒一轉，“刃，是雙麵的。”

“用得好，可開疆拓土，所向披靡。”

“用得不好……”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怕我，握不住他？”我笑了。

“屬下不敢。”青煞低下頭，“屬下隻是覺得，該為這柄絕世凶刃，配上一副，足夠堅固的‘鞘’。”

“哦？”我來了興趣，“說說看。”

“大王神威，自然無需外物製衡。”青煞先是拍了記不輕不重的馬屁，然後才緩緩說道，“但人心……不，是妖心，最是難測。黑風大將，忠勇可嘉，但於統軍布陣，尚有不足。如今我長生殿收納東西二山殘部，又有黑蓮大人這等絕世強者加盟，勢力空前，但也……魚龍混雜。”

“軍師的意思是……”我敲了敲扶手，“該立規矩了？”

“正是。”青煞的眼睛，亮了起來，“無規矩，不成方圓。當務之急，是明確尊卑，劃分權責。如此，上下齊心，方能一致對外。”

“黑蓮大人，是師尊座下首徒，戰力無雙，當為‘護法’，主殺伐，震懾宵小。”

“黑風大將，乃大王潛邸舊臣，忠心耿耿，當為‘先鋒’，掌巡山兵馬，主衝鋒陷陣。”

“而屬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才，願為大王手中‘陰影’，出謀劃策，監察內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我看著他，笑了。

這蛇妖，真是個天生的權謀家。

三言兩語，就把一個草台班子，規劃得有模有樣。

護法，先鋒，陰影。

一個主外，一個主戰，一個主內。

互相製衡，又都隻聽命於我一人。

最關鍵的是，他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險，也最核心的“陰影”位置上。

這既是表忠心，也是在……攫取權力。

“準了。”我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從今日起，黑蓮為我長生殿護法，黑風為先鋒大將，你，”我看著青煞，“為長生殿大軍師。”

“另設‘功賞殿’，由白淺淺暫代殿主，負責記錄功過，發放賞罰。”

一直躲在我身後，裝鵪鶉的白淺淺，猛地一愣，小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我……我？”

“怎麽，不願意？”我瞥了她一眼。

“不不不！願意！淺淺願意為主人分憂！”小狐狸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把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基本的權力框架，算是搭起來了。

接下來，就是私下裏，該敲打的敲打，該安撫的安撫了。

我站起身，走到了黑蓮麵前。

他依舊一動不動，那雙金色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前方，彷彿這世間，已經沒什麽能讓他動容。

“你的詛咒，”我開門見山，“我暫時，解不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下，但我還是捕捉到了。

“不過……”我話鋒一轉，“我倒是知道，該怎麽解。”

他的目光，終於，聚焦在了我的臉上。

“那個在你腦子裏說話，想讓你殺了我，奪我身上東西的‘天道’。”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它，就是給你族群，烙下詛咒的罪魁禍首。”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黑蓮身上，一閃而逝！

他身後那口大黑鍋，被這股氣息一衝，發出了“嗡”的一聲悲鳴，鍋身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他那雙金色的眸子裏，那壓抑了千年的，如同火山般的憤怒和恨意，終於，再也無法掩飾！

“你說的，可是真的？”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無比尖利。

“信不信，由你。”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的目標，也是它。”

“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你我聯手，把它從那高高在上的神壇，給拽下來，剁碎了，喂狗。”

“到時候，別說化龍，你就是想在它骨灰上跳舞，都沒人管你。”

黑蓮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金色的眸子裏，烈焰翻騰。

許久，他才緩緩地，收斂了氣息，重新歸於平靜。

他再一次，向我，低下了那顆高傲了千年的頭顱。

“弟子，明白了。”

很好。

這樣一來，這柄最鋒利的刀，纔算真正地，握在了我的手裏。

我轉過身，看向山穀裏，那些已經列隊站好，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狂熱的妖怪們。

“軍師。”

“屬下在。”

“我的大弟子，剛剛出關，正好手癢。”

我看著遠方，那連綿不絕的，黑風山脈的群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這山上，總有些不長眼的家夥，覺得自己能自立為王。”

“我這長生殿，地方不大，容不下那麽多聲音。”

“你去，擬個名單出來。”

“讓我的好徒兒，挨個去……拜訪一下。”

“告訴他們。”

“要麽，跪著來見我。”

“要麽，我徒兒會幫他們，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