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3章 不可能拒絕的禮物

那顆丹藥，在我手裏，滾燙。

我叫石山，是個穿山甲。

膽子比我打的洞還小。

我正哆哆嗦嗦地，捧著這顆能要我命，也能要黑風山所有妖的命的玩意兒，往山最深處那位的地盤跑。

說跑，都是抬舉我。

我腿軟得跟麵條似的，連滾帶爬，好幾次都想把這燙手的玩意兒給扔了。

可一想到那個坐在石椅子上，笑得比鬼還冷的年輕人，我就一個激靈。

扔了？

我怕是還沒跑出十裏地，就跟我西山那些老同僚一樣，變成一具被啃得隻剩骨頭渣子的“晚餐”了。

我甚至都不敢回頭看。

我怕一回頭，就看見那個叫柳如煙的“赤衣神”，正跟個血色影子似的，飄在我身後，那雙空洞洞的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我。

“咕咚。”

我嚥了口唾沫，手裏的丹藥，又燙了幾分。

媽的，真香。

這香味，霸道得不講道理，一個勁兒地往我鼻子裏鑽，往我腦子裏鑽，勾得我渾身上下每一個妖丹細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望。

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

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吼。

我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啪！”

臉火辣辣地疼。

清醒了點。

吃？

我配嗎？

那個年輕魔王說了，這是送給“老鄰居”的，“血脈的希望”。

我算個什麽東西，一個送信的炮灰罷了。

越往黑風山深處走，林子裏的光線就越暗。

不是那種天黑的暗。

是那種，光，被什麽更沉重，更古老的東西，給活活壓死了的，暗。

周圍，也越來越安靜。

安靜得嚇人。

西山那會兒，到處都是小妖的嘶吼，捕獵的血腥味。長生殿呢？現在更是跟個菜市場似的，黑風那破鑼嗓子，隔著八裏地都能聽見。

可這兒……

什麽聲兒都沒有。

風吹過樹葉，是“沙沙”聲。

我的爪子踩在爛葉上，是“簌簌”聲。

除此之外，再沒別的了。

我路過一棵巨大的古樹，樹上，蹲著一隻貓頭鷹。

它沒叫。

就那麽歪著頭，用一雙黃澄澄的，沒有半點情緒的眼睛，看著我。

看得我後背直發毛。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塊大青石上，盤著一條水桶粗的黑蛇。

它也沒動。

隻是吐了吐信子，那雙豎瞳，像兩顆黑曜石，冷冰冰地，鎖定著我。

它們……都在看我。

像是這個古老森林裏，無數個沉默的眼睛，都在審視我這個，來自“外麵世界”的，不速之客。

我大氣都不敢喘，隻能把腦袋埋得更低，手裏的丹藥，攥得更緊。

……

長生殿。

那口燉過人的大黑鍋，已經被拖到一邊了，但那股子怪味兒，還跟長了腿似的，在山穀裏到處亂竄。

我坐在我的石椅上，有一搭沒一沒搭地，用手指敲著扶手。

“主人……”

白淺淺的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個……石山他……他不會有事吧？”

“有事？”我看了她一眼，覺得有點好笑，“他能有什麽事？”

“可……可是……黑鱗大王他……他脾氣很差的……萬一……萬一他不喜歡這份禮物……”小狐狸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我還沒說話。

旁邊，一個嘶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會的。”

是青煞。

他靠在一塊石頭上，臉色比昨天還白，但那雙蛇瞳，卻亮得嚇人。

“他一定會，喜歡這份‘禮物’的。”他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大王，您知道，一個坐在王座上太久，已經得到了一切的君王，他最想要的是什麽嗎？”

白淺淺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遺憾。”青煞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冰冷。

“是求而不得的東西。”

“黑鱗大王，他是黑風山唯一的化神，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山裏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唾手可得，早就沒了半點新鮮感。”

“隻有一件事。”

“隻有一件事，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幾百年，成了他唯一的執念，唯一的……心魔。”

“化龍。”

青煞的眼神，變得狂熱而病態。

“現在，我們把一份‘希望’，一份能讓他觸碰到那個夢想的‘希望’，就這麽，遞到了他麵前。”

“您說，他會拒絕嗎？”

“不，他不會。”他自問自答，聲音裏充滿了篤定，“他甚至會懷疑，會憤怒，會覺得這是個陷阱。但是，他最終，還是會張開嘴，把這個帶著劇毒的魚餌，連著鉤子，一起吞下去！”

“因為，他等不起了。”

“他的大限，快到了。”

白淺淺聽得目瞪口呆，那雙狐狸耳朵，都忘了動。

她看著靠在那兒，像個鬼影一樣的青煞，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我。

她忽然覺得。

這山穀裏，最可怕的，好像不是那口燉人的鍋。

也不是那些凶神惡煞的妖怪。

而是眼前這兩個，正在笑著聊天的……魔鬼。

“那……那石山他……”

“他？”我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他要是夠聰明，這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要是不夠聰明……”

我沒再說下去。

……

我終於，走到了。

一座巨大的，黑漆漆的山洞，出現在我麵前。

那洞口，與其說是洞，不如說是一張深淵巨口，正無聲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和聲音。

洞口，連個守衛都沒有。

隻有兩尊，不，是兩隻，跟磨盤一樣大的老烏龜，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它們的龜殼上，布滿了青苔和歲月的痕ě跡，看著，就跟兩塊普通的石頭一樣。

但我知道，它們不是石頭。

當我走到洞口十丈之內時。

那兩隻“石頭”，動了。

它們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渾濁，古老，像是承載了千年的時光。

一股恐怖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瞬間將我籠罩！

“噗通！”

我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直接就被壓趴在了地上。

“來者……何妖？”

一個蒼老，緩慢，彷彿從地底下傳來的聲音，在我腦子裏響起。

“我……我叫石山……是……是長生大王座下……信使……”我磕磕巴巴地，把那個年輕魔王教我的話，背了出來，“奉……奉我家大王之命，前來……拜見黑鱗大王。”

“長生？”

那聲音裏，似乎帶上了一絲疑惑。

“就是……前幾天，把東西兩山，都給掀了的那個……”我趕緊補充。

那兩隻老烏龜，沉默了。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那聲音，纔再次響起。

“進來吧。”

威壓，瞬間消失。

我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都濕透了。

我不敢耽擱，手腳並用地，爬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山洞。

洞裏，很深，很暗。

而且，很潮濕。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子濃重的，像是深潭老泥的味道。

我順著一條不知被什麽東西踩得油光發亮的石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上，鑲嵌著無數會發光的石頭，將這裏照得如同白晝。

溶洞的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

潭水，是墨黑色的。

而在寒潭的中央，我看見了他。

他沒有坐在什麽王座上。

他就那麽，靜靜地，盤踞在寒潭中央的一塊巨大黑石上。

他的身形，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麽龐大。

甚至，可以說，有些枯瘦。

他的人形，像一個行將就木的黑衣老者，麵板上，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的鱗片。

但不知為何，我看著他，卻感覺，像是在仰望一座，我永遠無法翻越的，高山。

他沒有睜眼。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你家大王，讓你，給本王帶了什麽？”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哆哆嗦嗦地，跪在潭邊，雙手，高高地，捧起了那顆，還在發燙的丹藥。

那枚丹藥的金光，在這幽暗的溶洞裏，顯得格外刺眼。

“回……回大王……”

“我家大王說……”

“這是……是他一位失散多年的親戚，托他，給您送來的一份……”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那句話。

“血脈的希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一直閉著眼睛的黑衣老者，猛地，睜開了眼！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到極致的氣息，轟然爆發！

整個溶洞，都在顫抖！

我看見，他那雙眼睛，不是黑的，也不是黃的。

是兩輪，燃燒著的，金色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