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22章 一鍋滾燙的希望

山穀裏，這幾天，總飄著一股子怪味兒。

說肉香吧，又帶著點兒燒焦的草藥味。

說藥香吧，又混著一股子……烤人油的膩味。

味道的源頭，是山穀中央，那口從毒蛟王老巢裏抄來的，三尺高的大黑鍋。

鍋底下，燃著幽藍色的妖火，燒得不旺，跟鬼火似的，慢悠悠地舔著鍋底。

鍋裏，是半鍋翻滾著的，五顏六色的毒湯。

湯裏，一個光溜溜的老頭，被鐵鏈鎖著，隻露個腦袋在外麵，載沉載浮。

正是青雲宗那位，元嬰期的執法長老。

他還沒死。

但也跟死了差不多。

他大部分時間都暈著，偶爾醒過來，就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嘶吼，然後又被鍋裏那能腐蝕神魂的毒湯，給折磨得暈過去。

像是在燉一鍋，永遠燉不爛的老臘肉。

“大……大王……”

軍師青煞，跟個鬼影似的，從鍋後麵飄了出來。

他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眼窩深陷，像是被抽幹了精氣。但那雙蛇瞳，卻亮得嚇人，裏麵混著痛苦、狂熱和一種病態的清醒。

“火候……差不多了。”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再有半個時辰，他的神魂就會被熬煉到最‘酥軟’的時候，正是與‘仙血’融合的最佳時機。”

我“嗯”了一聲，沒回頭。

我的目光，落在鍋邊的一塊石頭上。

石頭上，放著一滴血。

一滴紅寶石般晶瑩剔透，卻又在覈心處，透著一絲絲不詳黑氣的血。

那是從柳如煙身上抽出來的那縷，仙道本源。

它就那麽靜靜地待在那兒，散發著一股子聖潔又墮落的，矛盾氣息。

“幹得不錯。”我隨口誇了一句。

青煞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那雙蛇瞳裏的光，更亮了。

對他來說，我的一句誇獎，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因為，這代表著他的“計策”，得到了我的認可。

而這認可，能讓他神魂裏那場永不落幕的“酷刑”，暫時……緩和那麽一丁點兒。

“主人……”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是白淺淺。

她端著那隻熟悉的破碗，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口散發著惡臭的大鍋，小碎步挪到我身邊。

那張小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不敢看那口鍋，隻是把碗遞到我麵前，低著頭，小聲說：“您……該吃東西了……”

我接過來。

依舊是那碗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材料的東西。

我舀了一勺，放進嘴裏。

溫熱的，軟糯的。

舌頭上的味蕾，像是死了一樣，傳遞不上來任何資訊。

我甚至都感覺不到，這碗糊糊和昨天那碗，有什麽區別。

“丫頭，”我一邊麵無表情地吃著，一邊問，“這穀裏的味兒，你聞著……惡心嗎？”

白淺淺的小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然後又趕緊放下手，使勁搖頭。

“不……不惡心！一點都不惡心！”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軍師大人……煉製的丹藥，一定是……是神丹！神丹的味道，怎麽會惡心呢？”

我笑了。

這小狐狸，求生欲倒是越來越強了。

我把空碗遞還給她。

“去，給軍師也盛一碗。”

“啊？”白淺淺一愣。

“他這幾天，也辛苦了。”我說。

青煞那張慘白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恩賜，又像是聽到了最惡毒的詛咒。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謝……謝大王賞賜！”

我沒再理他們，站起身，走到了那口大鍋前。

鍋裏的老頭，又醒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到我，連恨意都凝聚不起來了，隻剩下麻木的，野獸般的恐懼。

“時辰到了。”青煞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嗯。”

我伸出手。

那塊石頭上，紅寶石般的“仙血”，自動飛起，懸浮在我的掌心。

另一隻手，則毫不猶豫地，伸進了滾燙的毒湯裏，一把，抓住了那老頭的腦袋！

“敕令——”

“融！”

“嗬——！！！”

那老頭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了最後一聲不似人聲的，短促嘶吼！

一團虛幻的、布滿了裂紋的金色光球，被我硬生生地，從他天靈蓋裏，抽了出來！

元嬰！

我麵無表情，兩隻手，緩緩合攏。

將那枚殘破的元嬰，和那滴充滿了怨毒的仙血，強行，按在了一起！

“滋啦——！！！”

像是燒紅的烙鐵，捅進了冰塊裏！

刺鼻的青煙，衝天而起！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了極端情緒的力量，在我掌心，瘋狂地碰撞、撕扯、吞噬！

金色的元嬰，在哀嚎，想要逃離。

紅色的仙血，則像是一條貪婪的毒蛇，死死地纏繞著它，將自己的怨毒和不詳，一點點地，注入它的核心！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刻鍾。

直到我掌心的光芒，漸漸平息。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流淌著氤氳金光，丹身上，卻天然形成了一道道詭異血色紋路的丹藥，靜靜地，躺在我手心。

一股奇異的丹香，瞬間彌漫了整個山穀。

那香味，霸道無比。

聞到它的小妖，一個個都跟喝醉了酒似的，眼神迷離，體內的妖力，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

“成……成功了……”

青煞看著那枚丹藥，喃喃自語，那雙蛇瞳裏，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化龍丹”……

成了。

我掂了掂手裏這顆賣相極佳的“假藥”，很滿意。

它蘊含著元嬰修士磅礴的能量，又帶著一絲絲仙道本源的氣息，最關鍵的是，裏麵還摻雜了柳如煙那對“相思之人”最刻骨的怨恨。

對於一個渴望血脈進化，都快想瘋了的老妖來說。

這東西，比他親爹，還親。

“大王……神威！”

黑風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看著我手裏的丹藥，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底下那群小妖，更是全都跪倒在地，山呼海嘯。

“大王神威！”

“大王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我聽著這些沒什麽營養的馬屁，沒什麽感覺。

我隻是轉過身，看著青煞。

“軍師。”

“罪臣在！”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我說，“這丹藥，得有個人，送過去。還得是個，能讓那頭老妖信得過的人。”

青煞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一層。

他當然知道，這是個九死一生的差事。

送假藥去給黑風山的老大，被發現了，下場比鍋裏那老頭好不到哪去。

“這……”他遲疑了。

“主人！”白淺淺忽然小聲說，“要不……讓黑風大將去？他……他最忠心了！”

黑風一聽，那張狼臉都綠了，趕緊把腦袋埋得跟鴕鳥似的。

“不。”我搖了搖頭，“黑風要去，那老妖隻會覺得，我是去示威的。”

“得找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我的目光，掃過底下那群黑壓壓的妖怪。

最後，落在了西山投降過來的那群妖怪裏，一個瑟瑟發抖的，不起眼的……穿山甲妖身上。

我記得他。

他是毒蛟王座下，負責傳遞訊息的信使。

我衝他，勾了勾手指。

那穿山甲妖，渾身一哆嗦，差點嚇尿了，連滾帶爬地，跪行到我麵前。

“大……大王……饒命……饒命啊……”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把那顆還帶著體溫的“化龍丹”，塞進了他的手裏。

丹藥入手的那一刻，穿山甲妖渾身的妖力，都舒服得呻吟了一聲。

他看著手裏的神丹，又看了看我，一臉的茫然。

我拍了拍他的臉，笑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小子，你走運了。”

“我這兒有個天大的好差事，要交給你。”

“去，把這顆丹藥，送給你以前的老鄰居，黑鱗大王。”

“就說……”

我的笑容，愈發燦爛，也愈發冰冷。

“是他失散多年的親戚，托我，給他送來的一份……血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