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14章 來自深山的問候

山穀裏，死寂一片。

風吹過，帶不起半點聲音，像是被什麽黏稠的東西給糊住了。

那東西，叫恐懼。

我站在穀口，左邊，是穿著一身刺眼紅衣，眼神空洞如深淵的柳如煙。

右邊，是披著同樣紅衣，臉上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驚恐上的，豹子精石像。

一個活的詛咒，一個死的標本。

像一對世界上最詭異的門神，替我守著這剛剛改名為“長生殿”的，簡陋山門。

真好。

我這神國的門麵，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主……主人……”

白淺淺的聲音，在我身後抖得跟琴絃似的。

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倒映著柳如煙那道血色的身影，充滿了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憐憫的情緒。

“她……她真的……就這樣了嗎？”

“不然呢？”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那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手感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留著她過年嗎？”

我笑了笑，聲音很輕。

“她現在這樣，可比拿著劍的時候，有用多了。”

“也……好看多了。”

白淺淺的小臉，“唰”的一下，白了。

她不敢再說話，隻是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我能感覺到，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的，帶著一股子瘋狂甜膩味道的“絕品香火”，正從柳如煙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那感覺，怎麽說呢。

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又像三九天灌了一肚子滾燙的烈酒。

舒坦，上頭。

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著這份力量帶來的愉悅。

然後，我轉過身，看向山穀裏那些還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的，東倒西歪的小妖們。

“都起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他們一個個都跟被針紮了似的，激靈靈地就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得歪歪扭扭，跟一排等著被檢閱的爛蘿卜似的。

“從今天起，這個山穀，我說了算。”

“我，是你們的新大王。”

我踱著步子，從他們麵前走過，目光在一個個妖怪的臉上掃過。

他們有的齜著牙，有的咧著嘴，臉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恐懼。

“我知道，你們不服氣。”我停下腳步，看著一個長得像狼，眼神裏還帶著幾分桀驁的妖怪，“覺得我一個人類，憑什麽當你們的大王？”

那狼妖渾身一顫，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沒……沒有！小的……小的不敢！”

“不敢？”我笑了，“我看你挺敢的。”

我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拍了拍他那比我還高的肩膀。

“你叫什麽？”

“小……小的黑風……”

“黑風？”我點了點頭，“好名字。以後，你就是我這長生殿的巡山大將了。”

那名叫黑風的狼妖，猛地一愣。

周圍的小妖們，也都愣住了。

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就這麽簡單？

當大王了？

“不……不敢……小的何德何能……”黑風的腦子，顯然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說你敢，你就敢。”我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山穀裏的所有妖怪，都歸你管。誰要是不聽話，就打。”

“打不過……”我頓了頓，指了指旁邊那尊花班姬的石像，“就帶來見我。”

黑風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那尊石像，眼神裏，那點僅存的桀驁，終於被一種更加滾燙的東西所取代。

那東西，叫野心。

“是！大王！”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黑風！定不負大王所托！”

很好。

一根胡蘿卜，一根大棒。

自古以來，這就是最好用的法子。

我正準備再說點什麽，給這些新收的小弟們立點規矩。

一個尖嘴猴腮的猴精，忽然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驚慌。

“大……大王！不好了！”

我眉頭一皺。

“什麽事，這麽咋咋呼呼的？”

“山……山外……又……又來人了！”猴精指著穀外，話都說不利索了。

又來人？

青雲宗的動作，這麽快？

我轉過身，看向穀口。

隻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看著文質彬彬，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陰冷氣息的青年，正緩步走來。

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抬著滑竿的蛇妖。

滑竿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人，被一頂厚厚的黑紗鬥笠遮得嚴嚴實實。

那青年走到穀口，看到一左一右立著的柳如煙和花班姬石像時，腳步明顯一頓。

他那雙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平靜，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衝著我，遙遙地拱了拱手。

“這位，想必就是新入主東山的長生大王吧？”

他的聲音，很客氣。

客氣得，讓人有點發毛。

我沒說話，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金丹後期的修為，妖氣精純，而且……是蛇妖。

“在下青煞，乃是西山毒蛟王麾下，一介小小軍師。”他見我不說話，自顧自地介紹道，“聽聞東山易主，我家大王特命我備了些薄禮，前來拜會新鄰。”

說著，他拍了拍手。

他身後那兩個蛇妖，抬著滑竿，走了上來。

當他們揭開滑竿上那頂黑紗鬥笠的時候。

山穀裏，所有的小妖，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滑竿上綁著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是一頭……被扒了皮，抽了筋，但還沒死透的，梅花鹿妖。

她很美，就算渾身是血，也能看出那精緻的五官。

她還活著，那雙漂亮的鹿眼裏，滿是絕望和哀求。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那名叫青煞的蛇妖軍師，笑眯眯地看著我，彷彿送來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盤剛出爐的點心。

“我家大王說，他最喜歡交朋友。”

“尤其是……像長生大王您這樣，有本事的朋友。”

他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我身後的柳如煙。

那眼神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威脅。

**裸的威脅。

他在告訴我，我們能把一個貌美的鹿妖折磨成這樣送過來當“禮物”。

自然，也能把你座下這位漂亮的“紅衣神”，變成下一個。

山穀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看著那頭奄奄一息的鹿妖，又看了看青煞那張笑眯眯的臉。

忽然，笑了。

“禮物，我收下了。”

我走到那滑竿前，看著那鹿妖眼裏的哀求，搖了搖頭。

“可惜，我不喜歡吃生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抬起手，一掌，輕輕地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砰。”

一聲悶響。

鹿妖的身體，軟了下去。

她眼裏的痛苦和哀求，終於，化為了一片解脫的死寂。

然後，我轉過身，看著那笑容僵在臉上的青煞。

“回去告訴你家大王。”

“他的朋友，我交了。”

“明天，我會親自帶著回禮，去西山，拜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