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13章 仙子泣血

金光，像是燒化了的血琉璃，粘稠，滾燙。

它糊住了柳如煙的眼睛，堵住了她的耳朵，鑽進了她的七竅。

她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世界，隻剩下那一片令人作嘔的，血一樣的紅色。

“不……”

她想尖叫，想反抗，想揮動手裏的劍。

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那柄陪伴了她近百年的“秋水劍”，從她那無力的指間滑落，“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死魚。

她身上的，那件象征著青雲宗內門首徒榮耀的月白長裙，正在一寸寸地……融化。

是的，融化。

像被潑了濃酸的雪，冒著詭異的青煙，化作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衣服。

一件紅得刺眼，紅得妖異的衣服，正憑空出現，一針一線地，在她的身上“編織”出來。

那不是布料。

那是……用她那滔天的恨意，和無邊的絕望，紡成的紗，織成的錦。

衣服成型的那一刻。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她的心髒，猛地炸開！

“呃啊——！”

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蝦米，猛地弓起了身子。

那不是肉體的痛苦。

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靈魂的酷刑。

她的腦子裏，不受控製地，開始閃回一些畫麵。

青雲山巔，她第一次禦劍飛行，師父欣慰的笑臉。

宗門大比，她一劍敗盡所有同門，贏得“玉劍仙子”美譽時，台下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還有……趙無極。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一口一個“師姐”，眼神裏充滿了仰慕和愛戀的，不算討厭的師弟……

這些，她曾經引以為傲的，構成她“柳如煙”這個身份的所有記憶，此刻，都像被丟進了染缸。

被一種陌生的、強加的、名為“相思”的情緒，染成了令人作嘔的粉紅色。

她開始“思念”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她開始“愛上”一個她恨之入骨的魔鬼。

這種矛盾，這種扭曲，像兩隻無形的大手，在瘋狂地撕扯她的神魂！

“不……我沒有……滾開！都給我滾開！”

她抱著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那件鮮紅的、如同用鮮血染就的長裙，在塵土裏，顯得愈發妖豔。

我靜靜地看著。

就像一個耐心的畫師，在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最得意的作品。

“主人……”

白淺淺的聲音，在我身後發著抖。

“她……她好可憐……”

“可憐？”我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覺得，她剛才那一劍，如果刺穿了我的喉嚨，她會覺得我可憐嗎？”

白淺淺不說話了，隻是把小臉埋得更深了。

我能感覺到。

一股股精純到極致的，帶著一絲絲瘋狂甜膩味道的“怨恨香火”，正從柳如煙的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入我的體內。

品質，絕品。

一縷，就比得上斬殺十個趙公明的總和。

真是……大補啊。

就在這時。

柳如煙的慘叫，忽然變了調。

從那種撕心裂肺的精神折磨，變成了一種更加尖銳、更加驚恐的，純粹的肉體劇痛。

“啊——！劍！我的身體裏……有劍！”

她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在她那件紅色的長裙之下，隱隱約約，有無數道劍形的凸起，在她體內瘋狂地穿刺、攪動！

那是“萬劍穿心”的咒。

一道道無形的、用她自己的劍意凝聚成的劍，正在她的五髒六腑，她的四肢百骸，一遍又一遍地，淩遲著她。

這種痛苦，比任何刀傷劍傷，都來得更直接，更殘忍。

而且，它會每個月，在月圓之夜，準時上演。

一次，都不會少。

“救……救我……”

她向我伸出手，那張曾經清冷如仙子的臉上，此刻掛滿了鼻涕和眼淚，還有……一絲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

她恨我。

但她更怕這種永無止境的痛苦。

我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伸出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你看，現在是不是，比剛才那身白衣服，好看多了？”

我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鑽進她的耳朵。

她看著我，眼神裏的恨意和恐懼，糾纏在一起，最後，化為了一片徹底的，死寂。

金光，散去了。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上的紅衣，無風自動，那妖豔的紅色，彷彿活了過來。

她的臉，還是那張臉。

但她眼裏的光，已經死了。

隻剩下兩點，像是地獄深處，永不熄滅的，怨毒的鬼火。

她不再是“玉劍仙子”，柳如煙。

她是我座下第一位有臉麵的神。

赤衣神。

一個象征著不詳、怨恨和痛苦的，活著的詛咒。

我滿意地看著我的傑作。

然後，我指了指旁邊，那尊還披著紅衣的花班姬石像。

“去。”

“站到他旁邊去。”

柳如煙的身體，僵硬地，一頓一頓地，轉了過去。

她邁開步子，像一個提線木偶，走到了石像的旁邊，站定。

一個，是永遠保持著撲擊姿態的，活靶子。

一個，是身穿血衣，眼神空洞的，活詛咒。

他們兩個，一個披著紅衣，一個穿著紅衣，就這麽一左一右，立在我長生殿的山門口。

像一對……世界上最詭異，最恐怖的門神。

真好。

我這神國的門麵，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我看著眼前這幅堪稱完美的“畫卷”，心裏，卻生出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念頭。

一個金丹圓滿的柳如煙，就能提供如此美味的“絕品香火”。

那……

盤踞在這黑風山最深處，那個連氣息都讓我感到一絲壓力的，化神期的大妖王……

黑鱗大王。

他的怨恨，又該是何等的……甘美？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是時候，去拜會一下，我這位“鄰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