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萬神為奴 第12章 仙子入局 下

“去，把那兩堆骨頭山給我清了。”

我指著穀口那兩坨讓人沒什麽食慾的“裝飾品”，對麵前一排站得跟鵪鶉似的小妖們說道。

“還有，地上這些血，都舔幹淨。我這長生殿，不招待蒼蠅。”

小妖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去幹活了。

有的用手刨，有的用嘴啃，那叫一個賣力。

我挺滿意。

恐懼，果然是最好的生產力。

“主人……”

懷裏的小狐狸，白淺淺，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

她現在已經能變回人形了，隻是那雙狐狸耳朵，還驚魂未定地耷拉著，尾巴也緊緊纏在我的胳膊上，尋求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那個叫柳如煙的女人……快到了。”她的小臉煞白，“她的劍氣……好冷……好嚇人……”

“冷？”

我笑了笑，把她從懷裏放了下來，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粉色裙角。

“待會兒，就不會了。”

我走到那尊花班姬的“活靶神”雕像前。

這哥們兒還保持著撲擊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又驚恐又憤怒，栩栩如生，堪稱藝術品。

我繞著他走了兩圈，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你，”我指著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猴精，“去，把你們花爺……哦不，是前花爺收藏的那些寶貝，都給我搬出來。”

“尤其是那些……顏色鮮豔的漂亮衣服。”

猴精一愣，不敢多問，吱吱叫了兩聲，帶著幾個小妖就往山穀深處的洞府裏跑。

很快，他們就抬著好幾個大箱子出來了。

箱子一開啟，珠光寶氣，差點閃瞎我的眼。

不得不說，這豹子精還挺會享受。

各種金銀玉器，靈石法寶，還有……一大堆花花綠綠的，不知道是從哪搶來的女人衣服。

我從一堆綾羅綢緞裏，翻出了一件紅色的。

鮮紅，像血一樣。

料子不錯，滑溜溜的，上麵還用金線繡著幾朵妖豔的牡丹。

“就這件了。”

我把這件紅衣，輕輕地，披在了花班姬的石像上。

那灰白的石頭，配上這鮮紅的衣裳，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和……刺眼。

“好看嗎？”我回頭，問白淺淺。

白淺淺的小臉更白了，她拚命搖頭，又拚命點頭。

我笑了。

“去，把豬‘神’叫過來。”

“是！”

不一會兒，那個還在山門口勤勤懇懇鞠躬的豬剛鬣，就被兩個小妖連拖帶拽地弄了過來。

他現在已經不會說人話了，眼神空洞，嘴裏隻會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但那鞠躬的動作，卻是一下都沒停。

我走到他麵前。

“別鞠了。”

神奇的是，他居然聽懂了，那機械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茫然地看著我，像一頭真正的，等待被宰殺的肥豬。

“我這長生殿，還缺個看門的。”

我指著穀口。

“從今天起，你就站在這裏。誰來了，你就給我鞠躬。”

“鞠躬的時候，要笑，笑得開心點，知道嗎？”

豬剛鬣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個迎賓，一個活靶，一個移動廣告牌。

再加上滿山穀瑟瑟發抖的觀眾。

我的舞台，算是搭好了。

現在，就等主角登場了。

我搬了把石椅子，就坐在穀口，身邊，是披著紅衣的花班姬石像，和咧著嘴傻笑的豬剛鬣。

我甚至還有閑心，讓白淺淺給我泡了壺從豹子精洞裏搜刮來的，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陳茶。

茶水入喉，依舊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但我的心情，卻莫名地，很平靜。

我喜歡這種感覺。

像一個運籌帷幄的棋手，靜靜地等著對手，一步步，走進我為她精心佈置的棋盤。

……

“妖孽，受死！”

一聲清冷的嬌喝，如九天寒冰，從天而降！

一道璀璨如月光的劍氣，破開黑風山的重重妖霧，撕裂長空，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直直地朝著我的頭頂劈了下來！

來了。

我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嗡——”

身後的驚鴻劍，發出一聲興奮而暴戾的嘶鳴，化作一道銀色閃電，衝天而起！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山穀上空炸開！

兩道劍光一觸即分。

驚鴻劍飛回我的身邊，不安地嗡嗡作響，像一條遇到了強敵的獵犬。

而另一道劍光，則在半空中一個盤旋，穩穩地落在了穀口。

一個身穿月白長裙的女子，手持一柄如秋水般的長劍，身姿挺拔，遺世獨立。

她的臉，很美。

是一種帶著冰霜的，不容褻瀆的美。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

此刻，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裏，寫滿了驚訝。

她顯然沒料到，自己這誌在必得的一劍，居然會被如此輕易地擋下。

她更沒料到，擋下她這一劍的，竟然會是……

“驚鴻劍？！”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死死地盯著懸浮在我身邊的銀色飛劍，臉上的冰冷，再也維持不住。

“趙師弟的劍，怎麽會在你手裏？！你把他怎麽樣了？”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這才抬起眼，看向她。

“你是說，趙無極？”

我笑了笑，指了指坊市的方向。

“他啊，不聽話。”

“所以，死了。”

“轟！”

一股強大的劍壓，從柳如煙身上轟然爆發！

周圍的小妖們，在這股屬於金丹後期大圓滿的威壓下，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一個個口噴鮮血，暈死過去。

“魔頭！”

柳如煙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染上了名為“憤怒”的紅暈。

“你找死！”

她不再廢話，手中長劍一抖，挽起一個劍花，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人劍合一，朝我刺了過來！

這一劍，比剛才那一劍，快了十倍！也狠了十倍！

她顯然是動了真怒。

我依舊沒動。

我隻是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愈發嬌豔的臉。

看著她那雙因殺意而愈發明亮的眼。

看著她離我越來越近……

就在她的劍尖，即將觸碰到我眉心前半寸的時候。

我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仙子，你這身白衣服，真好看。”

柳如煙一愣。

她大概是沒料到，死到臨頭，我居然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但她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天才。

這短暫的錯愕，沒有絲毫影響她劍招的威力。

“可惜……”

我看著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不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身旁的豬剛鬣，那個還在咧嘴傻笑的“迎賓神”，忽然動了。

他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前一撲！

正好，撲在了柳如煙的劍路上！

“噗嗤——！”

柳如煙那柄無堅不摧的靈劍，毫無阻礙地，從豬剛鬣的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豬剛鬣的臉上，那傻笑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下頭，茫然地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劍尖，嘴裏發出了“嗬嗬”的聲音，黑色的妖血，從他嘴裏，汩汩地冒了出來。

柳如煙，也僵住了。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她想殺的，是那個魔頭！

可她的劍，卻刺穿了一個……看上去毫無還手之力的，傻子？

一股荒謬而屈辱的感覺，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你……無恥！”她猛地抽回長劍，看著我，那雙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無恥？”

我笑了，笑得很開心。

“仙子，你殺了我的人，怎麽反倒罵我無恥？”

我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過去。

“你不是要為同門報仇嗎？”

“你不是要斬妖除魔嗎？”

“怎麽，連一個不會還手的‘妖’，都下得去手？”

我每說一句，柳如煙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

“你……你給我閉嘴！”她用劍指著我，聲音都在發顫，“你這個魔鬼！你竟敢……你竟敢玩弄人心！”

“玩弄人心？”

我走到她的麵前，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伸出手，輕輕地，撥開了指向我眉心的劍尖。

“仙子，你錯了。”

“我不是在玩弄人心。”

“我隻是……在幫你認清，你自己的人心。”

“你看，”我指了指她還在滴血的劍尖，“你的劍，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它告訴你，為了殺我，你可以，不擇手段。”

“哪怕……是濫殺無辜。”

“不……不是的……我沒有！”柳如的朋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反駁，“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是你！是你這個魔頭在背後搞鬼！”

“是嗎？”

我笑得更燦爛了。

“那他呢？”

我伸出手，指向了她身後。

柳如煙下意識地回頭。

然後，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尊披著紅衣的，豹子精的石像。

看到了那張還保持著驚恐和不甘的，栩栩如生的臉。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花……花師兄？！”

不對，不是花師兄。

黑風山的統領，花班姬！

宗門情報裏，提到過的，金丹期的豹子精！

他……他怎麽會變成了一尊石像？！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她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在搞鬼嗎？”

我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在她的耳邊，悠悠響起。

“還是說，你這所謂的‘玉劍仙子’，所謂的‘正道楷模’……”

“其實，和我一樣？”

“都是為了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

“魔鬼？”

“不——！！！”

柳如煙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裏，所有的清冷、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正義，都在瞬間，被一種更加純粹、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恨。

是那種，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抽魂煉魄的，滔天恨意！

【叮！檢測到‘怨恨香火’正在急劇生成……】

【品質：絕品。】

很好。

時機，到了。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那張因極致的恨意而顯得無比妖冶動人的臉。

然後，我抬起了我的手。

咬破了，食指。

“仙子，別生氣。”

“我說了，我不喜歡白色。”

“所以……”

“我送你一件，紅的。”

“敕令——”

“封柳如煙為我座下‘赤衣神’！”

“永鎮此殿，日夜受相思之苦，月圓遭萬劍穿心！”

“以你之怨，為我神衣！”

“以你之恨，為我……賀禮！”

金光，如血色的驕陽，轟然爆發！

將她那道絕美的、月白色的身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