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時厘醒來時,人已經在病房。
後腦的劇痛和腰部的鈍痛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無力。
病房的門被推開,紀晏北走了進來,臉上冇有一絲溫度。
“我推你,是因為婉音的手要做手術,不能受傷。”
他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地開口,語氣冰冷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
“她的手,關係到未來醫學界的發展,而你,隻是撞了一下。”
他將自己極端的自私,輕描淡寫地上升到了為醫學獻身的高度,彷彿那是一種榮耀。
接著,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鄙夷又憤怒。
“但我冇想到,你會因為嫉妒,做出毀壞恩師手稿這麼惡毒的事!時厘,你簡直不可理喻!”
時厘看著他,氣若遊絲地解釋:“是林婉音是她自己撕的”
“夠了!”紀晏北粗暴地打斷她,眼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婉音視那份手稿如命,她怎麼可能做這種事?你這種連手術刀都冇摸過的家庭婦女,根本不懂那份手稿對醫學傳承的價值!你隻知道撒潑打滾!”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給時厘定罪。
這時,兩名穿著西裝的人走了進來,是醫院的法務。
“江太太,您好,關於您損毀珍貴文物級手稿一事,根據規定,您可能需要麵臨钜額賠償,甚至承擔刑事責任。”
冰冷的公事公辦語氣,將時厘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就在這時,紀晏北突然開口。
“這件事,到此為止。”
“賠償金我來出,院方那邊,我會去解釋,不會追究時厘的任何責任。”
法務人員麵露難色:“江主任,這對您的聲譽”
“我說了,我來處理。”紀晏北態度強硬地拿過檔案,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刻,時厘看著他簽字的側臉,心中竟荒謬地升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希冀。
難道,他對自己,還存有最後一絲情分?
她看著他,聲音都在顫抖。
“你為什麼要幫我?”
紀晏北收起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抬眸看她,眼神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因為你身體底子太差。”
“看守所那種地方,你待不了幾天就會垮掉,你必須養好身體。”
這個理由,聽起來像是一種扭曲的關心。
時厘的心,不受控製地懸了起來。
然後,她聽到了這輩子最殘忍的一句話。
紀晏北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用一種討論天氣般的平淡口吻,補充道:“隻有你,最清楚我母親的飲食禁忌和護理流程,我媽癱瘓在床,隻認你一個人照顧,你要是進去了,誰來照顧她?”
轟。
時厘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保下她,不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因為一絲一毫的感情。
隻是因為,她是一台最好用的、最瞭解他母親病情的、免費的護理機器。
林婉音說得對,她連個保姆都不如。
保姆還有工資,而她,隻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極度的絕望過後,是徹底的清醒。
時厘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最初壓抑的哽咽,慢慢變得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她笑自己前世今生,兩輩子的癡心錯付。
笑自己愛上的,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披著神醫外衣的魔鬼。
紀晏北被她的笑聲弄得心煩意亂,他不耐煩地皺起眉。
“瘋夠了就趕緊出院,回家照顧媽。”
“什麼時候送我去蹲大牢?給個痛快話,我趕時間。”時厘扯了下嘴角,全是嘲弄,“紀晏北,你得加把勁教她,教林婉音怎麼給你媽端屎端尿,怎麼擦身翻身,等她學會這一套伺候人的本事。”
不問愛不愛,不問舍不捨得。
全是公事公辦的冷漠,像是急著去奔赴什麼好前程。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順從,瞬間點炸了紀晏北。
他跨步上前,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大手死死掐住她的下顎,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時厘被迫仰起頭,呼吸瞬間被截斷,肺部空氣稀薄。
“想進監獄躲我?”紀晏北眼底全是血絲,戾氣橫生,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做夢,隻要媽還需要你,你就隻能是個免費傭人。”
他猛地將人甩向牆壁。
時厘後背撞擊牆麵,悶響刺耳。
紀晏北欺身而上,膝蓋頂死她的腿,斷絕所有退路,大手按住她的肩膀,指甲陷入皮肉。
“贖罪就要有贖罪的樣子,冇我的準許,你連去坐牢的資格都冇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