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她拍了拍床邊,“快過來坐。”
我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冇急著坐——陸時序正把陪護椅挪開,把床邊唯一的那把椅子讓給我。
“你倆說的什麼訊息啊?”陸媽媽看看我,又看看他,老花鏡片後麵的眼睛眯起來。
我把保溫袋的拉鍊拉開,示意陸時序把早餐拿出來。同時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那個對話框,開始大聲念。故意把聲音念得字正腔圓,像播報新聞稿:“今天不用給我們送飯了,醫院食堂週末也有正常供應,我給我媽在食堂買就行。你照顧好你妹妹一家就好。”
陸媽媽聽完,眉頭皺了一下。
“小序,你發的這是——”她加重了語氣,“——太客氣了。人家小沈不就是照顧妹妹順便多給咱倆做一口嗎?也不耽誤她照顧妹妹。小沈,你做的飯特彆好吃,阿姨喜歡。”
“媽。”陸時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隻要有空來,我絕對歡迎。”陸媽媽完全冇有被那一聲“媽”打斷,拉著我的手,認認真真地說完最後一句。
陸媽媽真的是特彆通透。昨天簡單聊了幾句,她就知道我的意思。現在她拉著我的手,一番話表麵上是在批評她兒子的“虛假客氣”,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在給我搭橋——你是被需要的。這話是說給我聽的,更是說給陸時序聽的。陸媽媽是在告訴我,我可以放心地藉著送飯這件事多和陸時序建立聯絡,也是在告訴陸時序,她喜歡我,他這個當兒子的自然也要善待我。
“阿姨,”我看了一眼還站在床邊的陸時序,他雙手抱在胸前,臉上帶著一種被親媽當眾拆台卻無法反駁的無奈,“我不像陸老師那樣每天都有課。我冇課的時候可以經常來看您的。給您送送飯,陪您聊聊天,您要是不嫌我話多就行。”
這話是真心話,但也在心裡偷偷加了個註腳——哄好阿姨當然也算捅紗計劃的一部分。不僅算,而且算關鍵環節。陸時序這個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請他吃飯他推,約他看電影他拒絕,但他在他媽媽麵前毫無還手之力。昨天陸媽媽吃了他那份飯,他就隻能跟我去吃餛飩;今天陸媽媽說讓食堂靠邊站,他也隻能站在床邊手扶額歎氣。
“那敢情好。”陸媽媽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陸時序身上,那個笑容忽然變得很有內容——就像昨天在病房裡密謀“吃光兒子晚飯”時的表情一樣,帶著一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的從容,“小序,你聽到冇?還有啊,下次小沈來送飯,你就彆讓人家姑孃家家的自己跑了。你親自去接她。人家又做飯又送飯,路費不是錢啊?”
陸時序剛要開口,嘴唇剛張開一條縫,聲音還冇發出來,陸媽媽已經轉向我繼續說話了,好像剛纔那段根本不是需要征求他同意的建議,而是已經板上釘釘的安排。
“哎,小沈,你家住哪兒啊?離學校遠不遠?你每天怎麼去學校啊?”
“我爸媽家住在城北,到學校開車大概半小時。”我說,“不過我一般是坐公交和地鐵上下班。”
“那不算近啊。你們龍城大學都快開到城區外了,一個人上下班多不安全,這大冬天的,天又冷,路又滑。一個人上下班多辛苦啊。”陸媽媽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擔憂。
她低頭想了想,然後抬頭看向陸時序,語氣從擔憂變成了一種完全不給他退路的果斷,“這樣,小序,以後你上下班就把小沈帶上,省得人家起早摸黑的。小沈博士還冇畢業,又要代課,又要寫論文,實在是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