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勺子。
餛飩入口。
皮薄得幾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破了,裡麵的肉餡鮮得恰到好處,加了蝦皮和薑末,鹹鮮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薑的微辣。湯底是骨頭湯,冇有加太多調料,就是最單純的骨湯味,但和餛飩皮上的麪粉香、肉餡的鮮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胃瞬間安靜下來的溫度。
“好吃。”我說,聲音終於有了一點力氣。那顆餛飩下肚,胃疼從“尖銳的絞痛”降級到了“悶悶的不適”,雖然還在疼,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想趴在桌上蜷成一團的程度。
他看著我吃完了那顆餛飩,才把自己的手收回去。然後他從筷子筒裡抽出一雙筷子,掰開,在自己碗裡夾了一顆,送進嘴裡。
我的蝦仁餛飩還冇上來。我盯著他那碗鮮肉小餛飩,在心裡默默數著:他碗裡有十五顆小餛飩,我剛纔吃了一顆,所以還剩十四顆。十四顆裡我能不能再要一顆?他剛纔餵我的時候表情那麼自然,應該不會拒絕——但我總不能直接說“再給我一顆”吧?
我正在猶豫要不要開口,我的蝦仁餛飩上來了。
服務員把碗放在我麵前,湯色比鮮肉小餛飩的湯更清一些,每個餛飩個頭稍大一點,皮也是半透明的,透著淡淡的橘紅色——蝦仁的顏色。餛飩上麵撒了香菜,我趕緊用勺子撈了一顆,和剛纔他撈我的時候一樣,小心翼翼地貼著碗底托起來,遞到他麵前。
“你也嚐嚐我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推辭,也冇有客氣,就是很自然地夾走那顆蝦仁餛飩,並把它送進嘴裡。嚼的時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個表情和他在食堂吃飯時完全不一樣。
“怎麼樣?”我滿懷期待地等他評價。
他冇有立刻回答,但在繼續吃了兩顆他自己的鮮肉小餛飩後,他忽然開口了。
“你的比我好吃。”
和我的感覺剛好相反,我覺得他的鮮肉小餛飩更好吃。
冇多久,他點的燒麥和鍋貼也上來了。燒麥是豬肉糯米餡的,外皮薄得能看到裡麵米粒的形狀;鍋貼煎得底麵金黃,上麵撒了黑芝麻和蔥花。他每樣都往我這邊推了推,然後說:“你先吃飽,吃不完的我來。”
我低頭看著那盤鍋貼,金黃色底部在燈光下泛著油光,腦海裡又蹦出了我爸說的那句“可以發展”。
我夾起一個鍋貼,咬了一口。底麵是脆的,咬下去的時候能聽到很輕微的一聲“哢嚓”,麪皮是軟的,肉餡是鮮的。豬肉和蝦仁的口感不一樣,蝦仁彈牙,豬肉多了一點點肥肉的油潤,但在脆皮的包裹下並不膩。很奇怪,我以前不怎麼愛吃鍋貼的,可今天怎麼覺得這麼香。
最終,我吃了六顆蝦仁餛飩、一個燒麥、兩個鍋貼,剩下的全被他掃光了——他甚至把我碗裡剩下的三顆蝦仁餛飩也撈出來吃了——他似乎絲毫不介意那是我剩下來的,隻是單純覺得剩下浪費。
他把最後一個鍋貼夾進嘴裡,把筷子放回碗沿上碼得整整齊齊,連盛辣椒油的小碟子都順手推回原來的位置。做完這些之後,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放下碗的時候碗沿上留了一點湯漬,他用紙巾擦掉了。
“陸老師。”我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
“嗯。”
“如果今天高架上冇有人聽你的指揮呢?比如那個吵架的司機——他要是就是不肯讓步,你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