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堵的車流開始動了。
最開始隻是一點點——最左邊的車道先騰出了一個勉強可以通行的缺口,然後陸時序走到中間車道,引導後麵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往前挪。他哨子吹,冇有指揮棒,隻有一雙手和一個聲音。他站在車燈交織的光影中,像一個冷靜的棋手,把每一顆棋子都挪到最合適的位置。
車道全部疏通開了。
這時候,陸時序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他冇有退到路邊,而是轉身走向了更前方的一截擁堵處。原來這起事故不是擁堵的唯一源頭,前方還有人因為互不相讓而把另一條車道也堵住了。他邁開步子,小跑著向那個方向奔去。
最前方那輛橫在路中間的銀色轎車旁,兩撥人正在對峙。不是司機之間的事故糾紛,是後方被堵車輛上的幾個年輕人,因為有人試圖插隊而起了衝突。一個人從車裡探出身子在吼,另一個已經下了車,正用手指著對方的鼻子。他們堵在最關鍵的那條通道上,後麵的車拚命按喇叭,但冇有人退讓。
陸時序跑到他們麵前。他站得很直,目光從對峙雙方的臉上掃過,然後抬起手,往兩邊各指了一個方向——那個手勢非常明確:你們往後退,讓開這條路。有個年輕人梗著脖子還想說什麼,陸時序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麵前,低頭說了句話。我聽不到他說了什麼,但我能看到那個年輕人的肩膀慢慢鬆下來,後退了半步,然後轉身回到了車上。整個過程大概不到三十秒。
緊接著,陸時序又往更遠處走去——高架的另一側還有一處因事故碎片造成的小範圍擁堵。他一麵走,一麵向沿途的車輛打手勢:往左靠、往右挪、保持距離、減速慢行。那些手勢流暢而篤定,彷彿他在腦海中已經推演過所有車輛的軌跡,現在隻是把答案展示給每一個人看。
車道繼續被壓縮、被騰挪。然後——
一條清晰的、筆直的空道出現在車流正中央。那條空道很窄,剛好夠一輛救護車的寬度。但它從頭到尾暢通無阻,冇有任何障礙物,冇有任何一輛車壓在它的邊界線上。
陸時序站在最前方,轉過身,對著後方揮了揮手——那個手勢不是對任何一個司機做的,是對已經跟到近前的那輛救護車。他把手臂高高舉起,然後朝前方猛然一揮:走!
第一輛救護車的警笛聲猛地拔高,車身從停滯的車流中快速駛過,藍光拉成一條直線,從我右邊的空道中呼嘯而過。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它們排成一列,依次通過那條被陸時序硬生生撕開的通道,藍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其中一輛救護車停下來救護這場高架事故中的傷員,另外兩輛呼嘯著駛向遠方。
旁邊車道上有人從車窗裡伸出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不是一個人——先是左邊那輛車的司機,然後右邊一輛的司機也按了兩下喇叭,再然後,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在高架上響起,不是催促的喇叭,是那種短促而輕快的、用來表達“乾得好”的喇叭。
我坐在駕駛座上,手心全是汗。儘管早就餓得胃疼,可我的注意力全在陸時序身上——我全看到了,看到他從車流中走出來,看到他用手勢和語言把混亂變成秩序,看到救護車從他身後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