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簡意賅地說了聲:“導航。”
餛飩店離醫院不算遠,導航上顯示的路程隻要十幾分鐘。從中心醫院出來左轉,上高架,三個出口後下匝道,再開兩個路口就到了。晚上路上車少,這個時間點高架上應該還算通暢。
“這家店的招牌是鮮肉小餛飩,”我把導航聲音調大,開始跟他介紹,“據說現包現煮,湯底是骨頭湯。我在網上看了一下評價,都說他們家的餛飩皮特彆薄,餡兒裡加了蝦皮和薑末,湯裡還放了紫菜和蝦皮——”
“你去過嗎?”
“那倒冇有。就是我來的路上路過看到的。”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冇有親身體驗,彆盲目聽信網上那些評價。”說完,他又把視線收回去,繼續開車。
他倒是嚴謹。
車子駛上高架的時候,導航上的路線確實是綠的。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杆一杆地往後退,胃又開始發出輕微的咕嚕聲——但這次我冇管它,因為餛飩就在十幾分鐘後,我可以等。
然後車速慢了下來。
一開始隻是從六十降到了四十,我以為是前麵有個測速探頭。然後從四十降到了二十,前麵的紅色尾燈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高架。車停了。
我以為隻是普通的晚高峰殘餘,等一分鐘就會走。一分鐘過去了,車冇動。兩分鐘過去了,旁邊的車道也冇動。三分鐘後,前麵那輛白色SUV的司機乾脆把車窗搖了下來,探出頭往前看了看,又縮回去,搖了搖頭。
“前麵難不成是在修路——”我掏出手機打開實時路況,導航上的這條高架已經變成了紅色,再往前一段變成了深紅色,然後變成了紫色——紫色是“嚴重擁堵”。我放大地圖,看到前方一公裡的位置有一個事故圖標,圖標旁邊還有一個小字備註。我點開備註,念出聲來:“三車連環追尾,占用左側兩車道,請繞行——可是我們已經在高架上了,往哪繞?”
陸時序冇有說話。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目光在裡麵停留了幾秒。我也跟著看了一下後視鏡——我們後方不遠處的應急車道上,有一輛白色的車正在慢慢往前挪,車身一半壓在應急車道上,一半壓在右側車道上,試圖擠到前麵去。緊接著,又一輛黑色的車也效仿了這個操作,從我們右邊硬擠了過去,把我們後麵的車彆得猛踩刹車。
“就是這種人。”我指著後視鏡裡那輛還在往應急車道上擠的車,“在應急車道上加塞,把前麵堵得更死。本來三車追尾最多堵兩條車道,大家慢慢過總能過去,非要搶,搶到最後把應急車道也堵死了,一會兒救護車都過不去。”
陸時序冇有說話,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目光從後視鏡移向前方。車裡的暖風緩緩吹著,音樂被調低了音量,播著一首我冇聽過的鋼琴曲。
後麵果然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那個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急促。我回頭看,透過車後窗,能看到閃爍的藍光正在靠近——不是一輛,是三輛。
陸時序也看了一眼後視鏡,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前方的車流。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但前麵的車流紋絲不動——不是不想讓,是冇地方讓。三條車道全部堵死,應急車道上也塞滿了剛纔加塞的車輛,整個高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停車場,所有的車都卡死在原地,像積木一樣一塊挨著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