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序端著熱好的飯盒回來時,病房裡的氣氛已經恢複了正常。陸媽媽接過飯盒,揭開蓋子,熱氣冒上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拿起筷子,動作從容不迫,好像剛纔那個和我密謀“吃光兒子晚飯”計劃的人不是她。
“小沈,”陸媽媽吃了一口玉米餅,語氣自然得像是剛剛想起來似的,“你剛纔不是說準備回家了嗎?時間也不早了,讓小序送送你。”
我差點脫口而出“我冇說我要回家啊”,話已經到了嗓子眼,餘光忽然捕捉到陸媽媽的表情——她正看著我,筷子懸在半空,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知道該說什麼”的期待。我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哦對對對,”我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把椅子帶倒,“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陸時序已經從床頭櫃下層把中午的飯盒拿了出來。
“走吧,我送你。”他說,飯盒拎在手裡,車鑰匙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來了。
我趕緊假意推脫:“不用不用,你留下來陪阿姨吧!”
“我不用陪。”陸媽媽抬起頭,語氣斬釘截鐵。她放下筷子,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整套動作一氣嗬成,“劉阿姨吃完飯馬上就上來了。”她轉過臉來看著我,給我解釋,“劉阿姨是小序給我請的護工,人很好的,手腳麻利。小序忙的時候,都是劉阿姨照顧我——我這兒不缺人,你們年輕人該忙啥忙啥去。”
她說完這些,朝我笑了笑。她整個人靠在床頭,身上披著那件墨綠色開衫,手裡端著飯碗,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急需家屬陪伴的病人。
“那我們走了。”陸時序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
我跟著他走出病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陸媽媽,她朝我比了個口型——我看懂了,她說的是“加油”。我也朝她笑了笑,趕緊跟上陸時序。
走廊裡很安靜,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正在電腦前敲鍵盤,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又低下去。電梯來得很快,門打開的時候裡麵隻有一對中年夫妻,手裡拎著CT片子,在小聲討論什麼。陸時序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開始緩緩下降。
“我開車送你回家吧。”他很自然地說。
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美事,我自然不會跟他說其實我是自己開了車來的。
“好呀。”我回道。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他走在前麵,我跟著他穿過住院部大廳。大廳裡已經冇有白天那麼多人了,掛號視窗關了,藥房也關了,隻有急診方向偶爾傳來幾聲急匆匆的腳步聲。
自動門在我們麵前打開,一陣冷風灌進來,我下意識地把羽絨服的帽子往上攏了攏。外麵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亮了一排,停車場裡的車稀稀拉拉的,有幾輛車的車頂上反射著路燈的光。空氣裡有冬天夜晚特有的乾冷味道,混著遠處某個角落裡飄來的烤紅薯的甜香。
他按了一下車鑰匙,深灰色轎車的車燈在黑暗中閃了兩下。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我坐進去,然後關上門。他的手在車門框上沿擋了一下,這個動作太紳士,我不禁想,他有冇有為彆人做過這個動作。
然後他自己也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暖風緩緩吹起來。
我跟他說起我來的時候看到路邊一家餛飩店,煙火氣十足,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反正阿姨把你的飯都吃了,你就跟我一起吃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