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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和煦,霖市商貿中心大廈人來人往。
這裡是中小型企業對接合作的常用場地,高階峰會、小型洽談日日不斷。
陸霆淵本無需親自蒞臨這種層級的商業會場。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放眼整個霖市商界,早已是站在頂端的掌權者,尋常小企業合作,從來輪不到他親自出麵。
可今早出門前,他從助理口中得知,蘇清顏今日會來這裡洽談供應鏈合作。
心底那點滋生多日的躁動與落寞,驅使著他,鬼使神差地改了行程。
黑色豪車穩穩停在大廈樓下,氣場凜冽,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陸霆淵下車,一身矜貴冷冽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強大壓迫感。
他站在大廳僻靜角落,目光沉沉,下意識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過片刻,一抹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大廳入口。
蘇清顏穿一身簡單乾淨的白色通勤裝,長髮利落挽起,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妝容素雅,乾淨利落。
褪去了陸太太的光環,褪去了溫順隱忍的模樣,此刻的她,冷靜、沉穩、淡然,周身是獨當一麵的從容氣場。
她手裡拿著厚厚的資料檔案,步履平穩,眼神專注,周遭所有喧囂熱鬨,似乎都與她無關。
短短半個月不見,她變了很多。
不再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愛慕,不再帶著卑微隱忍的怯懦,她像褪去所有塵埃,乾乾淨淨,獨自發光。
陸霆淵喉結微不可察滾動,心底莫名一緊。
他看著她熟練對接工作人員,禮貌謙和,談吐沉穩,哪怕麵對對方刻意壓價、言語刁難,也從容不迫,條理清晰地據理力爭。
從前被他護在身後、連爭執都不會的小姑娘,如今硬生生學會了獨撐風雨,寸步不讓。
莫名的,心底泛起一陣酸澀與悔意。
這場成長,是他親手逼出來的。
洽談結束,合作方態度強硬,最終依舊冇有達成共識。
蘇清顏微微蹙眉,卻冇有半分沮喪,禮貌點頭告彆,轉身準備離開會場。
一抬眼,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深邃冷沉的眼眸裡。
是陸霆淵。
四目相對。
空氣驟然一靜。
過往糾纏、愛恨委屈、十年癡戀、一紙離婚,所有畫麵在腦海一閃而過。
可僅僅一秒,蘇清顏便收回目光,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就像看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平靜、漠然、毫無波動。
她冇有停頓,冇有駐足,甚至冇有半分多餘的神色,側身錯開他的位置,徑直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兩人距離極近。
陸霆淵甚至能嗅到她身上乾淨清淡的草木氣息,還是從前他熟悉的味道。
可這味道,再也不屬於他。
看著她毫無留戀、徑直走遠的背影,陸霆淵心底第一次生出濃烈的落差感與不甘。
從前她哪怕遠遠看他一眼,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如今麵對麵,她卻視他如空氣。
他下意識邁步,快步上前,伸手精準扣住她的手腕。
指尖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一片微涼細膩。
熟悉的觸感,讓他心神微顫。
陸霆淵力道剋製,卻牢牢攥住她,薄唇微啟,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低沉沙啞:“蘇清顏。”
他叫她的名字。
時隔半月,第一次正麵喊她。
蘇清顏腳步頓住,垂眸看向被他扣住的手腕,眼神淡淡,冇有掙紮,冇有慌亂,隻是一片平靜的疏離。
“陸總,有事?”
她開口,語氣客氣、公式化,帶著十足的距離感。
一聲疏離的“陸總”,徹底劃清了兩人所有界限。
從前她軟軟喊他霆淵,偷偷喚他先生,眼底萬般溫柔皆予他。
如今隻剩冰冷客套的陸總。
陸霆淵心口微悶,眉心微蹙,眸光沉沉盯著她淡然的側臉:“談得不順利?”
他明知故問,帶著笨拙的試探。
蘇清顏輕輕抬手,不動聲色掙開他的掌心,動作溫柔,卻態度堅決,冇有半分餘地。
“多謝陸總關心,與您無關。”
字字疏離,句句劃界。
陸霆淵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殘留的微涼觸感漸漸消散,心底的空洞愈發明顯。
他習慣了她的遷就,習慣了她的退讓,習慣了她滿眼是他。
驟然被她這般冷淡對待,極度不適,甚至隱隱慌亂。
“蘇氏的事,我可以幫你。”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放沉,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妥協,“隻要你開口。”
這是他最大的讓步。
以他的權勢,隻需一句話,便能幫蘇氏起死回生,幫她免去所有奔波勞累、風雨苦楚。
他以為,她會動容,會遲疑,哪怕隻是半分。
可蘇清顏隻是淡淡抬眸,清澈的眼眸裡一片坦蕩,無愛無恨,無悲無喜。
“不必了。”
“陸總,當初我求你,你不幫我。如今我熬過來了,就不勞你費心。”
“我的路,我自己走。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施捨。”
一句話,輕飄飄,卻徹底堵死他所有靠近的藉口。
當初她卑微求助,他以離婚為籌碼,步步相逼。
如今她絕境重生,他假意施捨,早已毫無意義。
愛意耗儘的人,最是狠心,也最是清醒。
陸霆淵眸色驟然沉冷,心底的不甘與慌亂交織,生出一絲偏執的慍怒:“蘇清顏,你一定要這樣跟我劃清界限?”
“不然呢?”
蘇清顏微微偏頭,目光平靜直視他深邃的眼眸,語氣清淡坦蕩。
“我們已經離婚,一彆兩寬,互不打擾,纔是最體麵的結局。”
“陸總,往後,請自重。”
說完,她不再看他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抱著手中檔案,轉身徑直離開。
步伐平穩,背影挺拔,決絕坦蕩。
冇有留戀,冇有不捨,冇有愛恨。
徹徹底底的陌生人姿態。
陸霆淵佇立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周身凜冽氣場儘數潰散。
大廳人來人往,喧囂依舊。
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
人潮萬千,唯獨是她。
不遠處,停在側門的車裡,蘇晚星全程透過車窗,看完了這一幕。
她指尖死死攥緊裙襬,眼底盛滿陰鷙與恐慌。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一向冷漠絕情的陸霆淵,竟然主動挽留蘇清顏,主動想要幫她。
他看蘇清顏的眼神,不再是輕視、冷漠、不耐。
而是藏著濃烈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意與後悔。
蘇晚星心底瞬間升起無儘的危機感。
她費儘心思趕走的人,竟然在徹底離開之後,慢慢占據了陸霆淵的心。
而大廳中央的陸霆淵,久久佇立不動。
晚風從落地窗灌入,吹亂他精緻的髮絲。
他終於後知後覺明白。
有些東西,不是一直在原地,任他肆意踐踏、隨意丟棄。
比如蘇清顏的愛。
比如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被他親手推開的女孩。
他好像……
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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