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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霖市,滿城霓虹次第亮起,鋪展成一片奢靡繁華的光影。
黑色勞斯萊斯平穩行駛在車流之中,車內靜謐壓抑。
陸霆淵靠在椅背,修長指尖鬆了鬆領帶,眉眼依舊是慣有的冷漠矜貴,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方纔街頭那一幕,久久盤旋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昏黃路燈下,蘇清顏單薄的身影筆直挺立,風塵仆仆,麵色蒼白,卻脊背不彎,眼底無悲無喜,平靜得近乎絕情。
從前那個圍著他轉、受一點委屈就會紅眼眶、默默隱忍討好的女人,不見了。
她像是一夜之間抽走了所有軟肋,褪去了所有溫柔卑微,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山。
“陸總,回老宅還是回市中心彆墅?”前排司機低聲詢問。
陸霆淵閉著眼,薄唇冷抿,語氣不耐:“回主宅。”
他刻意避開了蘇晚星今晚約他共進晚餐的請求。
換作以往,他定會應允,可今晚,他心緒雜亂,根本無心應付任何人。
車子駛入熟悉的半山彆墅,庭院燈火通明,卻死寂得可怕。
以往這裡雖冷清,卻處處藏著蘇清顏的痕跡。
玄關永遠擺放著整齊的拖鞋,客廳茶幾上常年備著溫好的茶水,陽台有她悉心打理的綠植,就連空氣中,都曾縈繞著她清淡乾淨的氣息。
可如今。
人去樓空,萬物蕭瑟。
所有屬於她的痕跡,被傭人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儘數清理乾淨。
乾乾淨淨的彆墅,空蕩蕩的宅邸,本該合他心意,可陸霆淵踏入客廳的那一刻,心口卻莫名堵得厲害。
無端的空曠,無端的寂寥,壓得他呼吸微滯。
他從未覺得這座偌大的彆墅如此冷清過。
坐在冰冷的沙發上,他拿出手機,指尖無意識點開熱搜。
依舊是關於蘇家落敗、蘇清顏淨身出戶的流言。
旁人字字嘲諷,說她癡心錯付,活該落得一無所有。
看著這些刺眼的言論,陸霆淵心底的煩躁愈發濃烈,眉宇覆上一層陰翳。
他冷眸沉沉,沉聲吩咐趕來的助理:“把網上所有抹黑蘇清顏的通稿全部撤掉。”
助理瞬間怔住,滿臉錯愕。
自從離婚後,全網嘲諷蘇小姐,陸總向來不聞不問,甚至默許輿論發酵,怎麼突然要護著她?
助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是,我立刻處理。”
“還有。”陸霆淵指尖輕叩桌麵,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盯著蘇氏的動向,不許任何人惡意打壓、惡意併購。”
這話一出,助理徹底震驚。
誰都知道,蘇氏如今風雨飄搖,無數資本虎視眈眈,都想趁機吞併蘇家僅剩的產業。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本該是冷眼旁觀的陸總。
助理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低聲詢問:“陸總,您這是……要幫蘇小姐?”
陸霆淵眸色一冷,瞬間恢複慣有的薄涼傲慢。
他下意識否認,語氣生硬冷硬:“我不是幫她。”
“霖市商圈有商圈的規矩,落井下石,臟了陸家的手段。”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強行壓製心底那點詭異的在意。
他隻是看不慣小人作祟,隻是維護陸家臉麵,與蘇清顏半分關係都冇有。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
從看見她孤身撐著絕境、倔強不肯低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經亂了分寸。
助理不敢辯駁,躬身退下處理事務。
偌大客廳再次歸於寂靜。
陸霆淵坐在原地,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過往點點滴滴。
家宴上,她被所有人嘲諷,安靜沉默、不辯不駁的模樣。
大雨裡,她渾身濕透、狼狽佇立,眼神一點點黯淡死寂的模樣。
簽離婚協議時,她乾淨利落、毫無留戀、徹底釋然的模樣。
從前他隻覺得她溫順黏人、偏執糾纏,滿心算計依附豪門。
可如今細細回想,她自始至終,從未算計過半分錢財。
聯姻兩月,她安分守己,打理家事,敬他讓他,受儘委屈從未主動惹事。
蘇家危機,她寧願自己四處卑微求人,揹負所有壓力,也不肯真的低頭拿婚姻換幫扶。
離婚之時,她淨身出戶,不吵不鬨,不索賠償,乾乾淨淨抽身離場。
是他。
是他一直帶著偏見,聽信旁人挑唆,默認所有傷害,親手碾碎了她十年深情。
心底密密麻麻的悶痛,驟然席捲全身。
這種陌生又煎熬的情緒,讓陸霆淵極度不適。
他活了二十八年,執掌千億商業帝國,殺伐果斷,心如磐石,從未為任何人、任何事亂過心神。
唯獨一個蘇清顏。
在她轉身離開、徹底不愛他之後,讓他方寸大亂。
深夜。
另一邊的簡陋出租屋。
蘇清顏租在老小區頂樓,狹小樸素,四麵簡單白牆,和從前的豪門彆墅天差地彆。
她洗漱完畢,坐在小小的書桌前,整理完最後一份債務清單。
連日熬夜奔波,她眼底佈滿紅血絲,臉色蒼白憔悴,卻眼神愈發堅定清亮。
蘇家大部分钜額債務已經結清,僅剩零星尾款,她慢慢攢錢,總能還清。
窗外晚風徐徐,吹散連日的疲憊。
她拿起桌上那本重新找回的舊日記,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
裡麵寫滿了年少懵懂熱烈的心動,寫滿了整整十年、無人知曉的暗戀。
曾經視若珍寶的執念,如今再看,隻剩釋然。
她輕聲低喃,語氣平靜無波:
“陸霆淵,從此,祝你歲歲平安,也祝我,萬事皆安。”
愛意耗儘,執念落幕。
她徹底放下了過往,準備開啟屬於自己的新生。
而此刻的半山彆墅。
陸霆淵一夜無眠。
他盯著空蕩蕩的臥室,第一次清晰意識到——
那個愛了他十年、守了他兩月、被他傷得遍體鱗傷的女孩。
真的,徹底不要他了。
心底深處,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悔意,悄然破土,緩緩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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