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發不出聲音。
等我驚醒時,天已經亮了。
手機鬧鐘響個不停,螢幕上顯示著“07:00,上班打卡”。
我起身,穿好那件沾著咖啡漬的襯衫,對著鏡子重新練了一遍假笑。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又成了寫字樓裡,行色匆匆、八麵玲瓏的林舟。
那個淩晨三點,在出租屋裡崩潰的自己,被我藏在了門後。
第二章 我們都是都市裡,無家可歸的魂
早高峰的地鐵,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縮影。
我擠在人群裡,肩膀貼著肩膀,後背抵著車門,連換個姿勢都做不到。身邊的人,有人戴著耳機聽英語,有人刷著短視頻笑出聲音,有人閉著眼睛補覺,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手裡的手機,像一座座不會說話的雕塑。
冇有人在意你今天過得好不好,冇有人關心你是不是剛哭過,冇有人問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地鐵到站,人流湧出去,又湧進來。我被推著往前走,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
我常常在這個時候恍惚——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在這座城市奮鬥了七年,從地下室搬到了出租屋,從實習生變成了資深策劃,工資漲了三倍,卻依舊買不起這裡的一套房,連一個安穩的窩都冇有。
公司在市中心的寫字樓,四十層,落地窗外是繁華的CBD。
打卡,換工牌,泡一杯速溶咖啡,打開電腦。
“林舟,早啊,昨天那個方案,客戶那邊又有新要求了。”同事李姐走過來,把一份檔案放在我桌上,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
“好,我馬上改。”我也回以微笑,接過檔案。
打開檔案,客戶的備註密密麻麻——“logo放大十倍”“顏色要更喜慶”“數據要突出我們的業績”。
我看著那些無理的要求,手指放在鍵盤上,卻遲遲敲不下去。
這份方案,我熬了三個通宵,查了無數數據,結合了客戶的行業特點,做了最合理的規劃。可在客戶眼裡,再好的邏輯,都不如“logo大一點”重要。
“林舟,總監叫你。”前台的小姑娘敲門進來。
我起身,走進總監辦公室。
總監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繚繞。他指了指桌上的合同:“林舟,王浩的方案,客戶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浩,和我同期進公司的同事,我們競爭同一個晉升名額,而這個客戶的方案,就是關鍵。
“為什麼?”我問,“我的方案,比他的更貼合客戶需求。”
“貼合需求?”總監把煙掐滅,扔在菸灰缸裡,“客戶要的是‘麵子’,不是‘裡子’。王浩的方案,logo大,顏色豔,客戶老闆喜歡。你呢?太理性,太較真。”
“較真有錯嗎?”我忍不住反問,“做方案,不就是要對客戶負責?”
“負責?”總監冷笑一聲,“能簽單,纔是最大的負責。林舟,你太年輕了,還冇學會怎麼在這個社會生存。”
生存。
這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七年前,我以為“生存”是靠才華,靠努力,靠初心。現在才明白,原來“生存”,是靠妥協,靠討好,靠放棄自己的原則。
走出總監辦公室,我看到王浩站在工位旁,對著同事們舉杯慶祝。他看到我,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舟,下次加油。”
他的笑容很燦爛,眼裡卻藏著一絲得意。
我扯出一個假笑:“恭喜你。”
中午,公司聚餐,慶祝王浩簽單。
包廂裡,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領導們誇王浩能乾,同事們圍著他敬酒。我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像個局外人。
有人過來敬酒:“林舟哥,彆灰心,下次還有機會。”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白酒辛辣,嗆得我紅了眼眶。
他們以為我是因為輸了競爭而難過,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為了那個“較真”的自己,感到悲哀。
下午,我請假了。
我冇有回家,而是坐地鐵去了海邊。
這座城市的海,冇有沙灘,隻有冰冷的礁石。
我坐在礁石上,看著海浪一次次拍打著岸邊,捲起白色的泡沫。
手機響了,是媽媽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