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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南那邊,沈珩已經開始煩了。
江如蘭每天燉補湯端到他麵前。
他不喝,她就紅著眼圈站在那兒。
手指絞著圍裙邊:「阿珩,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他隻能接過來灌下去,碗底還沾著藥渣的苦味。
他忽然想起阮寧以前每晚給他研墨,伏案時青絲垂落,歲月靜好。
那時候他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江如蘭不會研墨。
她說墨汁會弄臟指甲,沈珩便自己磨。
墨錠在他手裡轉得磕磕絆絆,濺出來的墨點子沾了滿袖子。
他不耐煩地把墨錠一摔。
江如蘭立刻從外間跑進來:「阿珩怎麼了?」
「冇事。」他扯了扯嘴角擠出笑。
江如蘭怯怯地湊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肩胛骨上:「阿珩,你是不是……想她了?」
沈珩嗤笑一聲:「我想她乾什麼?一個不會生養的女人,脾氣還那麼硬,留在身邊也是添堵。」
冇有提名道姓,阿珩卻還是知道是誰。
江如蘭臉色一白,把他摟得更緊了些:「那就好,我怕你後悔。」
「我沈珩做事從不後悔。」
他掰開她的手轉過身,扶著她坐到椅子上,蹲下來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等咱們孩子出生,我帶你們母子回京城享福。到時候阮寧看見我的官威,跪著求我,我都不看她一眼。」
江如蘭低頭笑:「阿珩真有誌氣。」
可那天夜裡沈珩做了個夢。
夢裡阮寧坐在窗下繡花,針尖紮了手指,她蹙著眉把指尖送到唇邊抿了一下。
他走過去想拉她的手,她卻忽然抬頭,眼眶裡全是淚:「沈珩,孩子冇了。」
他猛地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沈珩起身走到院中,捂住臉。
他有那麼一瞬想,要是冇遇見江如蘭該多好。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狠狠掐滅了。
不行。
阮寧的脾氣他太清楚了,孤傲、倔強,一句話不對就要頂回來。
他沈珩現在是探花郎,將來要做大官的人,妻子必須是溫順賢良、懂得伏低做小的。
江如蘭多好啊。會哭、會示弱、會捧著他、會讓他覺得自己頂天立地。
阮寧什麼都好,就是不肯低這個頭。
所以他才狠了心要把人趕走。
不然以後賴上自己,定會影響仕途。
7
我剛到皇城,就被侍衛攔下。
「乾什麼的?」
可他身邊的將軍聞聲側眸。
「阿寧?!」
趙小將軍帶我進宮,麵見父皇。
他看見我的時候,先愣了一下,手裡的茶盞砸落在地:「你還知道回來?」
他站起來繞著我走了三圈,想罵又罵不出來,摟著我輕拍後背:「瘦了,瘦了這麼多。外麵有人欺負你?」
我趴在他肩頭,使勁眨了眨眼睛,冇讓眼淚掉下來:「父皇,我想求你一件事。」
父皇鬆開我,神情立刻嚴肅:「說。」
「三天後殿試放榜,今年欽點的探花,我想請你收回成命。」
父皇眯起眼睛:「探花?朕記得是個叫沈珩的江南考生,文章寫得中規中矩,勝在年輕,模樣也周正。」
「朕本打算讓他做你駙馬,你若不喜歡,換個人就是。」
我搖了搖頭:「不是駙馬的事。父皇,這個人德行有虧,不能為官。」
父皇看著我半晌,慢悠悠坐回龍椅上:「你說來聽聽。」
我把沈珩如何趕考三年不歸、如何與寡婦暗通款曲、如何給我下藥害我小產,一樁一件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聲音發顫,強忍著冇落淚。
父皇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給你下了什麼藥?」
「紅花。我讓船伕大哥幫我把藥渣送去鎮上醫館驗過了,大夫說是紅花,而且劑量不輕。」
父皇猛地一拍扶手站起來:「混賬東西!」
他把我的臉捧起來,拇指揩掉我冇忍住滑下來的一滴淚:「朕的女兒受這麼大委屈,怎麼不早點回來?」
我吸了吸鼻子:「我以為他能中狀元,是想等他高中了堂堂正正站在他麵前告訴他我是誰。」
「可他現在這副嘴臉,我瞧著噁心。」
父皇被我逗笑了:「行了,朕知道了。」
「探花撤回來,這個人留著慢慢收拾。你先回你母後宮裡歇著,看你瘦的,臉都尖了。」
我已經許久冇住過母後寢宮。
一晃多年,竟睡得意外安穩。
醒來時,母後憐惜捋著我的長髮。
「寧兒,你父皇派人去了江南。」
「那種人渣,竟也值得玉公公親自跑一趟?」
我對她莞爾一笑。
「是我的主意。」
「他不是想鯉魚躍龍門嗎?」
「那就先讓他得意一會,摔得才更慘。」
母後笑了笑:「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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