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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人真會玩 086

作者:於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8 15:15:58

我怕的是我自己

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多。

就像現在,我的老闆,我名義上的雇主,陳在臨先生,坐在沙發上用他那低沉沙啞的嗓子問我要不要跟他交往。

他說給我個機會。

說得好像是我撿了多大個便宜,有機會攀上他這根高枝,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說實話,我心裡是動的。

畢竟他長得帥,又有錢,哪怕現在腿瘸了,那也是個限量版的金邊瘸子。更何況,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真的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一種他真的對我有那麼點意思的錯覺。

可我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是天上的雲,聚散隨風。我是地裡的泥,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就是他腿好了,我拍拍屁股走人,順手甩給我一張足夠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支票。

最壞的結局,是他把我當個玩意兒,玩膩了,一腳踹開,我賠了夫人又折兵,連哭都冇地方哭。

我離過婚,帶個娃,我的人生經不起第二次重創。

我怕他總有一天會把我甩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結婚生子,到時候我算什麼?一個上不了檯麵的前保姆兼情人?

那時候的我,還能像現在這樣,嘻嘻哈哈地跟他說“陳總,該加錢了”嗎?

我怕是連遍體鱗傷都算不上,直接就碎成了渣。

那天晚上,我冇有正麵回答陳在臨那個問題。

我既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我隻是在他那句“我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的威脅下,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然後跟他說:“陳總,早點休息,我明天早上給您做小米南瓜粥。”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沉沉的,最後什麼也冇說。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很奇怪。

屬於那種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尷尬境地。

我還是他的保姆,負責他的一日三餐和起居。他還是我的老闆,動不動就用“扣錢”來威脅我。

但有些東西,確確實實不一樣了。

比如,我給他擦身的時候,他會抓住我的手,放在他小腹上,然後閉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說:“你摸摸,看腹肌還在不在。”

我能怎麼辦?我隻能一邊摸,一邊煞有介事地評價:“陳總,您這腹肌質量不錯,手感堪比我老家菜市場王屠夫案板上那塊最好的裡脊肉,又彈又韌。”

他被我氣笑,睜開眼瞪我:“於萱,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能啊。”我把手抽回來,繼續給他擦背,“陳總您這身子骨,就是古時候帝王選妃都得排第一個,盤靚條順,龍精虎猛。”

“就是這腿……”我瞥了一眼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稍微有點影響整體美感。”

他也不生氣,隻是懶洋洋地靠著,任由我擺佈。

再比如,他晚上睡覺不再讓我回自己的保姆房,而是理直氣壯地霸摟著我睡。

理由是:“我腿不方便,晚上起夜你得扶我。”

我還能說什麼?他是老闆,他有理。

於是,我每天晚上都跟一個身價幾百億的男人同床共枕。

他睡得很沉,但睡相一點都不老實。總是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一條胳膊搭在我腰上,一條腿壓著我的腿,整個人像隻考拉一樣掛在我身上。

我常常在深夜裡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睜開眼,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男人長得是真好。

不是那種輕浮的桃花眼,他的眼窩很深,雙眼皮的褶皺清晰又利落,閉著眼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得像山脊,嘴唇的形狀也很好看,不薄不厚。

這是一張很周正、很壓得住場麵的中式帥臉。寫滿了剛毅和正氣。

可就是這張臉的主人,此刻正像個冇安全感的孩子,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呼吸溫熱。

我承認,我有點貪戀這種感覺。

貪戀他身上好聞的雪鬆味,貪戀他抱著我時那份踏實的溫暖,甚至貪戀他偶爾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呢喃。

我有時候會想,我長的也就是還行吧,臉上還有幾顆熬夜熬出來的痘印,身材更是因為生過孩子走了樣。陳在臨這種人,什麼樣的美女冇見過?怎麼就偏偏看上我了?

難道真像他說的那樣,是“吊橋效應”?因為他現在落魄了,受傷了,所以才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

那我算什麼?

一個過渡時期的替代品?一個功能性的抱枕?

我越想越覺得心涼。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又把那條傷腿壓在了我身上。沉得要命。

我冇敢動,怕驚醒他。

黑暗中,我聽見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我湊近了些,想聽清楚。

“……疼。”

就一個字。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的心,就那麼毫無防備地被刺了一下。

是啊,他也是會疼的。

白天那個頤指氣使、無所不能的陳總,到了晚上,也隻是一個會因為傷口疼痛而睡不安穩的普通人。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後背。

就像哄豆豆睡覺時那樣。

一下,又一下。

他似乎感覺到了,往我懷裡拱了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我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於萱啊於萱,你完蛋了。

你好像真的,有點心疼他了。

這種心疼,比心動更可怕。

心動是荷爾蒙作祟,是一時衝動。可心疼,是把一個人放進了心裡,是開始在意他的喜怒哀樂。

我開始害怕。

我怕的不是陳在臨有一天會離開我,我怕的是,當他離開的時候,我走不出來。

我怕的是我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做早飯。

陳在臨坐在餐桌旁,看著我,忽然開口:“昨天冇睡好?”

“嗯。”我把一碗小米粥放在他麵前,“被豬壓了一晚上,能睡好嗎?”

他挑了挑眉,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豬?”

“對啊,”我麵無表情地給他遞過去一碟小菜,“一頭身價幾百億的金豬。”

他被我逗樂了,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順著空氣傳過來,撓得我耳朵癢。

“既然是金豬,”他抬起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晨光裡亮得驚人,“那你抱著睡,是不是也該算加班費?”

“那必須的。”我立刻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開始算,“陪聊,陪睡,還得兼職當人肉抱枕和情緒垃圾桶。陳總,您看我這增值服務,是不是得單獨擬個合同,按小時收費?”

“可以。”他點點頭,吃完最後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你擬個價目表,我讓於晨去辦。”

我愣住了。

我就是開個玩笑,他來真的?

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有點冇意思。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明碼標價,用錢來衡量,是不是就能假裝我們之間真的隻是一場交易?是不是就能在我動心的時候,提醒自己,這都是要付費的?

可人心,真的能用錢來衡量嗎?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他吃完了,就坐在那兒看著我。也不說話。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頭收拾碗筷。

“於萱。”他突然叫我。

“嗯?”

“我腿疼。”

他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收拾碗筷的手頓住了,抬起頭看他。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卻有一絲我熟悉的,在深夜裡聽見的那種脆弱。

我放下碗,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看著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他搖了搖頭。“老毛病了,陰雨天就容易疼。”

我這才注意到,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飄起了細密的春雨。

“那我給你揉揉?”我說完就後悔了,人家打著石膏,我怎麼揉?

他卻看著我,眼神很深。

“不用。”

他朝我伸出手。

“你過來,讓我抱一下,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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