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85

你不能動？

我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對”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把“我就是有錢”說得這麼天經地義、這麼坦蕩無恥的男人。

偏偏，他還該死的有道理。

錢，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也是我最大的軟肋。

洗手間慘白的燈光下，我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心裡五味雜陳。像是打翻了一整瓶調味罐，酸甜苦辣鹹，什麼味兒都有。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從這荒誕的氛圍裡找回一點自己的節奏。

“行。”我鬆開撐在他肩膀上的手，慢慢直起身，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既然陳總您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拒絕，就顯得有點不識抬舉了。”

我重新掛上那副專業的、略帶諂媚的保姆式微笑。

“更何況，您剛纔也說了，我這人愛錢。”我搓了搓手，一副市儈嘴臉，“那我們……處處看？”

陳在臨眉梢微挑，似乎對我的上道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麼處？”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是啊，怎麼處？

我一個離異帶娃的中年婦女，跟一個鑽石王老五，怎麼處？難道學小姑娘那樣，看電影，逛街，送花？彆逗了。

我腦子飛速運轉，嘴巴已經先一步說出了最煞風景，也最直白的話。

“處處看的意思就是，我陪您聊天解悶，給您當抱枕，偶爾還能提供點……增值服務。”我豁出去了，臉皮是什麼，能當飯吃嗎？“當然，前提是得加錢。”

說完，我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條打著石膏的腿，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試探。

“不過……您現在……能那啥不？”

空氣瞬間凝固。

我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完了，我說過火了。當著一個男人的麵，質疑他的能力，尤其還是一個像陳在臨這樣驕傲的男人。

我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陳在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沉了下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像是醞釀著風暴。

我嚇得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就在我以為他要發火扣我工資的時候，他卻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極低的、從胸腔裡發出的笑聲，帶著一絲無奈和好笑。

“於萱。”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還帶著笑意，“我是腿殘了，不是那兒殘了。”

我臉上轟的一下，熱氣全湧了上來，燒得我耳朵尖都紅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結結巴巴地解釋，“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像是在欣賞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耗子。

我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道：“可是你腿動不了啊。”

我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

陳在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有反駁，反而朝我湊近了些，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掠奪性的的光芒。

他用那把低沉沙啞的嗓子，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問我：

“你不能動？”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一朵巨大的煙花。

所有的語言，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瞬間被他這句話燒成了灰燼。

我像個傻子一樣愣在原地，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溫度，已經不是簡單的發燙，而是滾燙，燙得我幾乎要原地自燃。

他看著我這副蠢樣，心情似乎更好了。

他鬆開我的手腕，靠回到輪椅上，那股子慵懶又掌控一切的大爺勁兒又回來了。

“行了，出去吧。”他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蒼蠅，“我要上廁所。”

我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跑，連滾帶爬，狼狽得像個逃兵。

“門帶上。”身後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砰”的一聲甩上門，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完了。

全完了。

我好不容易築起來的那點心理防線，被他一句“你不能動”炸得稀巴爛。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洗手間裡傳來沖水的聲音，我纔像個被抽了魂的木偶一樣，飄回廚房。

冰箱裡有肉餡，有現成的餃子皮。

我麻木地洗手，和餡，包餃子。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說他喜歡我。

他說跟我交往。

他說，你不能動？

這些話像魔音一樣，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

我用力地捏著餃子皮，一個，又一個。力氣大得幾乎要把皮捏破。

我是在報複薛元珠嗎？

是的。

我是為了錢嗎？

是的。

可為什麼，當他把我的手按在他心口的時候，我感覺到的不是勝利的快感，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慌亂和……心動。

我竟然對陳在臨，這個我本該當成獵物和金主的男人，心動了。

這個認知，比他問我“你不能動”還要讓我感到恐懼。

我怕了。

我是個在泥潭裡打過滾的人，我知道一旦陷進去，再想爬出來有多難。

我好不容易纔從前一段失敗的婚姻裡掙紮出來，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餃子包好，下鍋，煮熟。

我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出廚房，陳在臨已經自己從洗手間出來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應該是自己擦過臉了。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裡。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過來。”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端著盤子走過去，把餃子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陳總，餃子好了。”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餵我。”他說。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您手不是冇斷嗎？”

“冇力氣。”他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認命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張開嘴，咬住。

吃相依舊很斯文，一點聲音都冇有。

我就這麼一個一個地喂，他一個一個地吃。

一盤餃子很快見了底。

“還要嗎？”我問。

他搖了搖頭，抽了張紙巾擦嘴。

“於萱。”

“嗯？”

他放下紙巾，目光落在我的臉上，那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剛纔說的話，不是開玩笑。”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給你時間考慮。”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但你最好想清楚，我陳在臨，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