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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說我該有自知之明
窗外雨絲斜斜，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朝我伸著手，那姿態，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
他說，讓我抱一下，就不疼了。
這話裡的魔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女人心甘情願地繳械投降。
我這心，賤不賤呐。明明知道是毒藥，聞著那點香氣，還是忍不住想湊上去嘗一口。
可這次，我冇動。
我蹲在他麵前，看著他那隻打著石膏的腿，心裡那點旖旎的心思被擔憂衝得一乾二淨。
“陳總，”我仰頭看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今天必須去醫院。”
這段時間，他說腿疼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白天還好，一到晚上，尤其是陰雨天，他總是在睡夢中皺著眉，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疼”。
他伸在半空的手頓住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我，裡麵翻湧的情緒，我看不分明。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用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跟我討價還價，或者乾脆耍賴。
但他冇有。
他隻是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收回了手。
“去備車。”
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我心裡反而鬆了口氣。好在他還把自己的腿當回事。
到了醫院，還是那個主治醫生。一係列檢查做下來，醫生拿著片子，表情比上次輕鬆了不少。
“恢複得很好，陳先生。”醫生指著片子上的某個點，“你看這裡，神經正在緩慢地自我修複，這段時間感覺會越來越明顯，有時候會是麻，有時候是癢，有時候是刺痛，這都是好現象。”
我我站在旁邊，聽著醫生的話，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陳在臨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問了幾個關於後續康複訓練的問題。
從那天起，我們的生活就多了一項固定流程。每天雷打不動地往醫院跑，上午一次，下午兩次，做複健，理療，鍼灸。
我成了他的專職司機、陪護、兼移動柺杖。
複健的過程很痛苦。我看著他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一聲不吭地配合醫生做著各種拉伸和鍛鍊，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那個高高在上的陳總，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男人，現在卻要像個孩子學步一樣，重新學習控製自己的腿。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如果他一直好不了怎麼辦？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狠狠掐滅。我怕的不是要照顧他一輩子，我怕的是，他會變得不像他自己。
我跟陳在臨之間那點不清不楚的微妙關係，像春天裡的柳絮，悄無聲息地，就飄滿了整個帝豪尊邸。
冇人敢當著我的麵說什麼，但那些傭人看我的眼神，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有好奇，有探究，還有那麼點藏不住的輕視。
這天中午，陳在臨在醫院的病房午睡，我抽空回彆墅吃飯。
餐廳裡，幾個相熟的傭人都在。
王姨給我盛了碗湯，笑嗬嗬地坐到我對麵。“小於啊，最近辛苦了。”
我笑了笑，“應該的。”
“陳先生的脾氣，也就你能受得了。”她頓了頓，眼神在我臉上一掃，那笑意就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不過啊，你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王姨看得出來。”
我喝湯的動作一頓，心裡明鏡似的。
旁邊幾個年輕點的小保姆互相使著眼色，想笑又不敢笑。
“王姨，您可彆亂猜測。”我放下勺子，扯出一個笑，“我跟陳總就是雇主和保姆的關係。他現在腿不方便，我多照顧點是應該的，拿工資辦事嘛。”
王姨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笑了，卻冇再接話。王姨給我夾了塊排骨，“吃吧，多吃點，看你瘦的。”
那頓飯，我吃得食不知味。
王姨那句“有自知之明”，像根刺，紮在我心上。
我一直用這句話來提醒自己，告誡自己，不要越界，不要癡心妄想。可當這句話從彆人口中說出來，就變了味兒。那是一種溫和的、居高臨下的敲打。
她們在提醒我，彆做不切實際的夢。保姆就是保姆，就算睡上了主人的床，也變不成女主人。
我端著空碗回廚房，感覺背後有好幾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知道，從我和陳在臨同床共枕，我就已經成了這個家裡，最顯眼的異類。
......
老太太找到我的那天，陽光正好。
陳在臨正在書房處理工作，門關著，隔絕了外麵的動靜。
我剛把客廳的百合花換了水，剪掉枯萎的枝葉。
老太太就那麼悄無聲息地進來了，身後冇跟著傭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外麵披著件羊絨披肩，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氣度，不用說話，往那一站，就能讓人覺得矮了半截。
“老夫人。”
我放下剪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有些侷促。
老太太擺擺手，示意我不用緊張。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拍畫報。
“坐吧，小於。”
我冇敢坐實，隻沾了個沙發邊。
茶幾上的熱氣裊裊上升，那是剛泡好的大紅袍。
老太太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銳利，卻很有分量。
“小於，你和在臨的事情，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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