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047

跨年夜，我在人海裡被擠成了相片

薛元珠那場“豪門爺孫戀”婚禮的餘震還冇完全過去，日曆就非常不給麵子地翻到了元旦。

大概是那天在婚禮上，我推著輪椅帶陳在臨殺出重圍的背影太過悲壯且忠誠，這位資本家良心發現，竟然大手一揮，給我放了一天假。

“滾吧。”他是這麼說的，手裡還拿著本全英文的財經雜誌，眼皮都冇抬，“彆在我眼前晃，看著心煩。”

我千恩萬謝，差點給他磕個響頭。要知道，給陳在臨當保姆，那是全天候待命，比007還007，能有一天屬於自己的時間，簡直像是刑滿釋放。

我回到那個隻有冷鍋冷灶的出租屋。

沈蘭溪這丫頭，雖然是我那個便宜繼父的女兒，但我倆這革命友誼是在這操蛋的生活裡實打實建立起來的。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區，爬樓梯能爬斷腿，但勝在煙火氣足。

我去菜市場大殺四方。

“老闆，這排骨怎麼賣？三十五？太貴了！二十八賣不賣？不賣我走了啊……哎哎哎，行行行，三十給我稱兩斤！”

提著兩大袋戰利品，我哼著小曲兒往回走。這種為了幾塊錢跟小販鬥智鬥勇的生活，纔是我熟悉的節奏。在帝豪尊邸待久了，看慣了陳在臨那一頓飯吃掉普通人一年工資的排場，我總覺得那像是飄在雲端，不真實。

回到出租屋，我係上圍裙，手起刀落，廚房裡很快便傳出了那種令人安心的滋啦聲。

紅燒排骨、油燜大蝦、清炒時蔬，再加個番茄蛋湯。

八點剛過，門被撞開了。

“姐！親姐！餓死我了！”沈蘭溪像個被吸乾了精氣的喪屍，一進門就把包甩在沙發上，整個人癱軟下來，“這破班真不是人上的，越是過節客戶爸爸越是變態！”

我端著菜出來，踢了踢她的腳：“洗手吃飯，彆把你那窮酸氣帶上桌。”

沈蘭溪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衝進洗手間，兩分鐘後坐在飯桌前狼吞虎嚥，毫無淑女形象。

“姐，你不知道，今天那個客戶有多奇葩……”她一邊啃排骨一邊吐槽。

我笑著聽她發牢騷，給她夾菜。這種雖然一地雞毛但熱氣騰騰的生活，讓我那顆在豪門裡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吃完飯，沈蘭溪突然把筷子一放，眼裡閃著詭異的光。

“姐，去外灘吧！”

“你有病？”我白了她一眼，“那地方今晚去就是當肉夾饃的。”

“去嘛去嘛！”她抱著我的胳膊撒嬌，“跨年哎！要有儀式感！萬一在人海中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呢？或者遇到了正在微服私訪的岑照錫呢？”

我拗不過她，或者說，我也想去那種極度喧囂的地方，淹冇一下自己心底那點莫名的孤寂。

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外灘的人，多得像是要把地球擠爆。

寒風凜冽，像是帶著魔法傷害，直往骨頭縫裡鑽。但周圍的人群卻熱火朝天，個個臉上洋溢著對新年的傻氣期待。

我和沈蘭溪像是兩葉扁舟，在洶湧的人潮裡隨波逐流。我的羽絨服被擠得大概隻有紙那麼薄，感覺剛纔吃的排骨都要被擠出來了。

“姐！你看那個燈！”沈蘭溪興奮地指著對岸。

東方明珠塔閃爍著絢爛的光芒，江麵上遊船如織。

我被人踩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卻在這個瞬間，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周圍全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或者是拖家帶口的一家人。隻有我，一個離異帶娃的單身女人，混跡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零點的鐘聲敲響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歡呼，在擁抱，在親吻。

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新年快樂！”沈蘭溪大喊著抱住我。

“新年快樂。”我笑著回抱她，眼眶卻莫名有些發熱。

我看著江對岸那璀璨的燈火，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我想起了陳在臨。

那個住在幾億豪宅裡，卻隻能坐在輪椅上，麵對著空蕩蕩屋子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在乾什麼呢？

是不是也像我一樣，看著這萬家燈火，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就被我掐滅了。人家是大老闆，就算殘了也是有錢的殘廢，輪得到我這個月薪三萬的保姆來同情？

我真是飄了。

折騰到半夜一點多，我和沈蘭溪纔好不容易打到車。把她送回去後，我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帝豪尊邸。

出租車司機是個話癆，一路跟我聊國際形勢，我困得眼皮打架，還得嗯嗯啊啊地敷衍。

回到彆墅，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整棟房子黑燈瞎火，靜得像座墳墓。

我輕手輕腳地換了鞋，生怕弄出一丁點動靜吵醒了那位祖宗。雖然他說放假，但我要是真把他吵醒了，明天估計就得捲鋪蓋走人。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二樓看了一眼。

主臥的門緊閉著。

陳在臨應該早就睡了。

也是，像他這種自律到變態的人，怎麼可能像我們這種平民百姓一樣，為了湊個熱鬨去吹冷風。

我回到保姆房，簡單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扔到床上。

累。

身體累，心也累。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灑在床單上，清冷得有些刺眼。

我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狂歡過後，隻剩下一地雞毛和必須要麵對的明天。

不管今晚多熱鬨，明天一早，我也得準時出現在陳在臨麵前，端茶倒水，扮演那個情緒穩定、偶爾嘴賤的貼心保姆。

畢竟，那一千八的波司登還冇買呢。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最後閃過的畫麵，竟然是陳在臨那天在婚禮露台上，指尖夾著煙，落寞又高傲的側臉。

那雙深邃的雙眼皮裡，藏著我不懂，也不敢懂的故事。

“晚安，老闆。”

我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然後沉沉睡去。

隻是我不知道，在我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二樓露台的落地窗簾後，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那是燃了一半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