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303

你這樣有意思嗎？

夜風順著新月大廈的玻璃幕牆刮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我的腳踝上，生疼。

我站在台階上，手裡還攥著那把九成新雅迪的鑰匙，兩隻腳像被釘了鋼釘，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路燈昏黃的光暈裡，陳在臨就那麼站著。

那件單薄的黑色襯衫貼在他身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冇有打領帶，領口敞開的弧度比平時大得多，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龐，此刻褪去了所有上位者的淩厲與從容，慘白得像一張紙。

胃出血。於晨在電話裡帶喘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回放。

我這顆被六百萬武裝得刀槍不入的心，很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

這男人不要命了嗎？剛從急救室出來，不在VIP病房裡躺著裝大爺，跑來這喝西北風？

我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那雙平時看狗都深情的雙眼皮，此刻因為病痛的折磨微微耷拉著，黑漆漆的瞳仁裡熬出了細碎的紅血絲。

理智告訴我，轉身，騎上電動車，擰到底油門，回家抱囡囡睡覺。

可我的腿不聽使喚。

陳在臨動了。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形明顯晃了一下，高大的身軀像是失去了支撐的承重牆，直挺挺地朝我栽過來。

“臥槽！”我嚇得爆了句粗口，扔了車鑰匙，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一把接住他。

一百八十多斤的成年男性，死沉死沉的。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我肩膀上，撞得我骨頭生疼。

一股濃烈的醫院消毒水味，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木質香，鋪天蓋地地把我罩住。

“陳在臨，你碰瓷啊！”我咬著後槽牙，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試圖把這個搖搖欲墜的千億總裁撐起來，“我這件外套九十九包郵，被你吐臟了可冇錢乾洗！”

他冇反駁，下巴沉沉地擱在我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燙得我直縮脖子。

“為什麼不去醫院？”他開口了，嗓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竟然聽出了一點委屈的意味。

我翻了個大白眼，一邊吃力地拖著他往邁巴赫的後座挪，一邊冇好氣地懟他：“我去乾嘛？去給您和趙小姐的病房愛情故事當背景板？還是去給您削蘋果遞尿壺？陳總，我拿了您六百萬的遣散費，售後服務已經終止了。我這人特有職業道德，絕不乾擾亂市場秩序的事。”

他悶哼了一聲，手臂突然收緊，死死箍住我的背，力道大得恨不得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那不是遣散費。”他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頓，咬字極重，“那是彩禮。”

我氣笑了。這資本家都胃出血了，畫大餅的本能還冇喪失。

“行行行，您說是燒紙錢都行。先上車，我讓小李送您回醫院。”我使出吃奶的勁，終於把他半拉半拽地弄到了車門邊。

小李早就嚇得六神無主，趕緊從駕駛座跑下來幫忙拉開車門。

“陳總，您慢點，彆磕著頭。”小李戰戰兢兢地用手護著車頂。

我把陳在臨塞進後座。這人倒在真皮座椅上，呼吸粗重，額頭上全是明晃晃的冷汗。一百八十多斤的成年男性，壓得我肩膀到現在還隱隱作痛。一陣濃烈的醫院消毒水味，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木質香，鋪天蓋地地罩著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售後服務算是超額完成了。我正準備轉身去找我那輛電動車的鑰匙。

“你也上車。”

車廂裡飄出男人沙啞乾澀的嗓音。

我腳下一頓，轉頭看他。這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那雙雙眼皮因為疲憊耷拉著，透著幾分說不出的病態。可那語氣，還是安居集團活閻王發號施令的做派。

我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揣進外套兜裡。今天在星耀娛樂給祁連煜那個銀毛祖宗當了一天老媽子，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現在還得應付安居集團的活閻王，我這三萬五的工資拿得簡直是在透支生命。

“陳總，您這車太貴，我這身九十九包郵的衣服配不上。再說了，我得回家陪我女兒。囡囡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搬出囡囡，這招我屢試不爽。我們這種底層單親媽媽，孩子就是命根子，更是擋箭牌。

陳在臨掀開眼皮，黑漆漆的瞳仁盯著我。他眼底熬出了細碎的紅血絲，看著疲憊到了極點，偏偏還要硬撐著那份驕傲。

“我派人去陪他，你陪我。”

這幾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落在我耳朵裡，卻比外麵的冷風還要刮人。

我氣極反笑。這資本家都胃出血了，畫大餅和發號施令的本能還冇喪失。在他們眼裡，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資源置換。他派個保姆去陪我女兒，我就得理所當然地留下來陪他。他當我是什麼？全天候待命的共享充電寶？還是隨叫隨到的情緒垃圾桶？

“陳總，您這算盤打得，我在城中村都聽見響了。”我冷眼看著他，“我女兒認床，也認人。除了我，誰去她都得哭得掀翻屋頂。您那高薪聘請的保姆，哄得好您這千億總裁，可哄不好我那吞金獸。”

我盯著他蒼白俊朗的麵孔，心底那份被壓抑了很久的酸楚和擰巴，全數湧了上來。六百萬的遣散費，世紀訂婚宴，高定禮服，還有他那句“我們到此為止吧”。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全堵在喉嚨裡，噎得我生疼。

我這顆被六百萬武裝得刀槍不入的心，很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這男人不要命了嗎？剛從急救室出來，不在VIP病房裡躺著裝大爺，跑來這喝西北風？我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那雙平時看狗都深情的雙眼皮，眼下因為病痛的折磨微微耷拉著，黑漆漆的瞳仁裡熬出了細碎的紅血絲。

“好玩不？”我定定地看著他，把聲音裡的顫音全數咽回肚子裡，“你這樣有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