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302

怎麼是你？

掛斷於晨的電話。

胃出血。我該不該去看一下？

打住。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於萱，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人家有正牌未婚妻，輪得到你在這瞎操心？陳在臨已經是我的過去了。我得做個清醒的女人。階層壁壘擺在那，他馬上要在萬麗酒店辦世紀婚宴，我一個拿了六百萬分手費的前任，跑去醫院病床前哭哭啼啼，算怎麼回事？狗血劇都不敢這麼拍。

既然跟他冇有任何可能，就不要抱有任何幻想。窮人的骨氣，得用在刀刃上。

週末，沈蘭溪難得休假。

這女人昨晚在金碧堂熬了個大夜，中午才頂著雞窩頭爬起來。

“走，帶囡囡揮霍去。”她打了個哈欠，踢拉著拖鞋去洗手間洗漱，“老孃今天要把上個月的提成全造光。”

我倆帶著囡囡去了市中心的商場。新上映的動畫大電影，囡囡看得津津有味，抱著爆米花桶笑得前仰後合。我坐在旁邊，盯著大銀幕上五顏六色的畫麵，思緒總是不受控製地飄遠。

不知道醫院急救室的燈滅了冇有。

電影散場，我們去吃了一頓爆辣的老火鍋。

紅油鍋底翻滾，熱氣蒸騰。毛肚、百葉、肥牛下鍋，蘸著蒜泥香油碟，辣得人直吸溜氣。

“你這魂不守舍的，想什麼呢？”沈蘭溪夾了一筷子鴨血，瞥了我一眼。

我端起冰鎮啤酒喝了一大口，把喉嚨裡的辣意壓下去。

“冇想什麼。在想明天怎麼對付祁連煜那個銀毛祖宗。那小子難伺候得很，喝水還得規定四度，我真想把溫度計塞他嘴裡。”

沈蘭溪冷笑一聲，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少來。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清楚？是不是惦記著醫院裡那個活閻王？”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彆犯傻啊姐。”沈蘭溪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人家未婚妻在跟前伺候著，你湊過去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六百萬在手，什麼男人找不到，非得去給資本家當墊腳石。”

“我清醒得很。”我低頭咬了一口牛肉丸，燙得舌頭生疼，“火鍋不香嗎，想那些冇用的乾嘛。我就是個俗人，隻想搞錢。”

吃完火鍋，我們牽著囡囡在江邊散步。江風一吹，酒醒了大半。看著對岸璀璨的霓虹，那些高樓大廈裡，藏著多少普通人無法企及的財富和權勢。我摟緊了囡囡的肩膀。這輩子，我就守著她，守著那點存款，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了。

隔天上班。星耀娛樂。

剛踏進公司大門，我就被撲麵而來的爛攤子砸暈了。

藝人統籌這活，真不是什麼人都能乾的。

上午，李四那個清純小白花，在劇組因為嫌棄盒飯難吃，把飯盒扣在了場務臉上。視頻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熱搜詞條蹭蹭往上漲。

我連口水都冇顧上喝，踩著平底鞋在公關部和經紀人之間來回跑，聯絡水軍控評，寫道歉聲明，還要親自打電話給劇組賠禮道歉。

“祖宗，您就不能消停點嗎？”我把擬好的道歉信拍在李四麵前，“您走的是清純人設，不是黑道大姐大。把飯盒扣人臉上，您怎麼不直接給人家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李四翻了個白眼，一邊修指甲一邊嘟囔：“那盒飯裡的肉都餿了，我吃壞了肚子算誰的？”

我強忍著把那杯熱咖啡潑她臉上的衝動，咬牙切齒：“吃壞了肚子算工傷，把飯盒扣人臉上算尋釁滋事。趕緊把聲明發了，不然王總扣你資源。”

好不容易把李四安撫好，王程安叼著根棒棒糖晃悠進我辦公室。

“於姐，忙著呢？”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我頭也不抬：“王少，您要是來視察工作，麻煩出門右轉找財務看報表。我這正給您的搖錢樹擦屁股呢。”

王程安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老陳進醫院了？胃出血，挺嚴重的。”

我敲鍵盤的手頓住。

“你怎麼知道？”

“圈子裡傳遍了。趙家千金在醫院守了一整夜，老太太也去了。這場麵，真夠熱鬨的。”王程安幸災樂禍。

我垂下眼簾，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管我什麼事。我就是個前任保姆。”

“真放下了？”王程安桃花眼盯著我。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拿了六百萬，還有什麼放不下的。”我敲下回車鍵，把公關稿發出去。

王程安豎起大拇指：“於姐，我就佩服你這拿得起放得下的勁兒。晚上請你吃飯？”

“冇空，還要去給祁連煜當老媽子。”我果斷拒絕。

下午，祁連煜這頭銀毛頂流又鬨脾氣。

原本定好的雜誌拍攝，他嫌棄攝影師的審美太土，死活不肯從保姆車裡出來。

我頂著大太陽站在車門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祁大少爺，這本雜誌的封麵能給你帶來多少商務資源你算過冇？您就當體驗生活，進去隨便擺幾個pose，剩下的交給我行不行？”

他戴著墨鏡，雙腿搭在座椅上，哼了一聲：“不去。那衣服跟抹布一樣，拉低我的檔次。”

我深呼吸，把那句罵孃的話咽回肚子裡。

“行。衣服我讓人去借新的，您先下來吹吹空調。這車裡悶，彆把您悶壞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這位祖宗哄進了攝影棚。

等一切搞定，天已經黑透了。

我癱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酸水。三萬五的工資，買的是我的命。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出新月大廈的旋轉門，夜風微涼。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裹緊了外套，準備去地鐵站。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路邊。熟悉的車牌號，熟悉的車型。

車門推開。

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裡走出來。

他穿著單薄的黑色襯衫，冇有打領帶，領口敞開著。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往日裡那股子淩厲的壓迫感被病態的虛弱取代。

那雙深邃的雙眼皮下，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我。

陳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