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人真會玩 284

訂婚

囡囡眼圈紅了，彎腰撿起奧特曼，跑回我身後躲著。

我火氣冒上來了。有錢人家的孩子就這教養？

王祁珺剛跟裝修工頭交代完細節，走過來看到這一幕，臉板了起來。“道歉。”他對著兩個孩子嗬斥。

兩個小孩梗著脖子，誰也不說話。男孩甚至把頭扭到一邊。

“不用了。”我拉住囡囡的手，看向王祁珺，“王總，這後媽的活兒，難度係數太高，我這中專學曆考不上這個證。”

王祁珺歎氣，蹲下身平視我。“所以我才需要你。他們被保姆慣壞了，性格缺陷很大。我平時工作忙，冇時間管。”他站起身，“我給你時間考慮。這畢竟是你一輩子的大事。”

我點點頭。“我得好好想想。”

王祁珺走到陽台邊，看著窗外的小區綠化。“囡囡的幼兒園找好了嗎？嘉定這邊教育資源一般，我讓人在市中心安排個貴族幼兒園，每天派司機接送。和他們兄妹倆上同一個學校。”

“不用了。”我一口回絕。

王祁珺轉頭看我，不解。

我笑了笑，把囡囡護在腿邊。“我打算就在嘉定這邊給她找個學校。前麵隔兩條街有個公立幼兒園，我已經打聽過了，口碑不錯。我覺得普通幼兒園挺好的。”

“為什麼？”他問，“有更好的資源不用？”

“王總，圈子不同，彆硬融。”我直視他的眼睛，“去貴族幼兒園，囡囡會被人指著鼻子罵‘二奶的女兒’、‘拖油瓶’。在普通幼兒園，大家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冇人攀比名牌包和跑車。囡囡能交到真心朋友，能健康快樂地長大。這比什麼都強。”

王祁珺冇再勉強。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探究。“你很清醒。”

“窮人的清醒是生活逼出來的。”我回答。

送走王祁珺和裝修隊，我帶著囡囡回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新房要重新裝修，散味至少得幾個月。這段時間，我們還得在這破地方擠著。

夜幕降臨。

城中村的夜晚總是嘈雜的。樓下賣炒飯的攤子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隔壁夫妻在為幾十塊錢的水電費爭吵。

我把囡囡哄睡著，給她掖好被角。

靠在床頭，我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打開抖音。

大數據這東西，比算命先生還準。你越不想看什麼，它越給你推什麼。

同城熱搜第一條，紅底白字的大標題極其刺眼：

【強強聯合！海城安居集團董事長陳在臨，即將與江城趙氏千金趙欽喻之妹聯姻，開啟新能源商業版圖新篇章！】

我手指頓住。

視頻畫麵裡，是一場盛大的商業酒會。陳在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那張極具中式骨相美的臉在鎂光燈下白得發光。雙眼皮摺痕很深，鼻梁高挺，透著成熟男人的沉穩和魅力。行走的荷爾蒙，這詞放在他身上絕不誇張。

他身邊站著趙小姐。一身白色晚禮服，氣質高雅，笑容得體。兩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記者舉著話筒問：“陳董，聽說兩家好事將近，請問婚期定在什麼時候？”

陳在臨冇有看鏡頭。他手裡端著香檳，側頭聽著記者的話。那張平時總愛對我說渾話的嘴，抿成一條直線。

他冇有否認。

視頻很短，隻有十幾秒。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遍。

三百萬的餘額在卡裡躺著，很安全。這套流程走得真順暢。從老太太甩協議，到他給分手費，再到全網公佈聯姻。資本家的效率永遠讓人驚歎。

我以為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以為拿了錢我就能全身而退，從此山高水長，江湖不見。

但看著視頻裡那張臉，我胸口悶得發疼。

那雙眼睛曾經在深夜裡盯著我，低啞著嗓音叫我寶貝。那雙結實的手臂曾經死死把我按在懷裡，說這輩子我是他的女人。

男人的情話，聽聽就好。當真你就輸了。

我扯過枕頭巾，胡亂抹了一把臉。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把陳在臨的臉暈得模糊不清。

我於萱，離異帶娃，中專畢業。門當戶對這四個字，是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我配不上他，這是事實。

我點了個讚，退出抖音。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

失戀這種事，多經曆幾次就習慣了。明天還要去建材市場看瓷磚，生活還得繼續。

就在我準備關燈睡覺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冇有備註的簡訊跳了出來。

【我在巷子口這邊】

大半夜的，這人吃錯藥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跑過一萬匹草泥馬。前腳剛在閃光燈下跟趙家千金官宣聯姻，後腳跑來城中村吹穿堂風。這資本家的愛好真是別緻，難不成市中心的空氣太乾淨，非得來這兒吸點泔水味才舒坦？

我把手機往床鋪裡側推了推，眼不見心不煩。

回他？回什麼？

“老闆，巷子口有家賣烤冷麪的，您要不要來一份加腸加蛋的？”

拉倒吧。人家現在是準新郎官，有正兒八經的名媛未婚妻。我一個拿了六百萬分手費的前任保姆，這時候湊上去，那叫冇有職業道德。

我這人，窮歸窮，但講究一個錢貨兩訖。

六百萬買斷的感情，售後服務到此為止。再說了，要是讓那位趙小姐知道她未婚夫大半夜在我這貧民窟溜達，回頭給我發律師函怎麼辦？我這小身板可扛不住豪門的法務部。

手指在螢幕上懸空半秒。

右滑，刪除。

順便點進聯絡人列表，把這個號碼連同微信一起，送進黑名單。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乾完這一切，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下清淨了。陳在臨，安居集團的活閻王，中式帥哥，行走的荷爾蒙。這些標簽，從今往後跟我於萱半毛錢關係都冇有。